(编者按:开春时节的农历二三月份,是胶东农村赶山会、庙会的一个密集时期,很多县市区的村庄都有类似活动。严格讲,山会和庙会并不完全一样,但现在都统称为赶山。赶山,对于农家人来说,可以算是一年当中仅次于过年的大日子,过得相当隆重。今天是农历的二月二十四,是栖霞市亭口镇占疃村赶庙会的日子。栖霞农民作家北芳,对占疃庙会相当熟悉,下面就听听她对家乡赶山盛况的讲述。)
以下是正文——
凡世烟火盛,庙会民俗多。像全国各地无数个庙会山会模式一样,栖霞市亭口镇占疃村也有自己的庙会。在民间传说中,二月二十四日是龙王的生日,每年的这一天,就是占疃村赶龙王庙会的时间。
庙会民俗,长期根植于民间,融文化、娱乐、经贸活动为一体。香灰堆积,祈福纳祥,福禄寿喜,岁岁平安;锣鼓喧天,好戏连台;商贾云集,万姓交易,四方珍异,悉萃期间。行走在热闹的烟火人间,我那心拙口讷的父老乡亲在这每时每刻心情都是美美哒的一天,眼睛耳朵和舌尖都有福了。
(配图均为占疃村往年庙会场景)
这一天,龙王庙会的的百货比平时赶集突然多了几倍,买货看热闹的人群稠得像我把八宝粥熬干锅一样搅不动,赶山赶会,热闹又累。我挤在人群中像豌豆里丢进一粒小米,人微言轻,看来只有跳到文字里做向导,才能抑制住我那驿动的心。南来的北往的诸位看官,今天咱们一起到庙会上开开眼。
百里不同风,千里不同俗,但庙会的模式大致都是一样的。占疃村的龙王庙建在村东山麓下,庙内请了三尊神像,东海龙王、头戴乌纱手执纸笔的判官、钢戟立地的虾将。二月二十四日清晨,就会有人便赶到庙前,贴对联的,摆贡品的,挂彩旗的,放鞭炮的,上大香的,许心愿的,村里的秧歌队敲锣打鼓扭着秧歌来祝贺的,所有的虔诚敬拜,都寄托了人们祈福纳祥的美好愿望。
民以食为天,这些仪式,就是为了祈求年年能够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家家过上富足康宁的生活,就是活在美好的人间的见证。龙王庙前的爆竹雷花一响,人们就按耐不住激动的心,匆匆吃饭,全家人穿上过年的新衣裳,倾巢而出,涌向庙会现场。
庙会是老家留给在外工作的人的一个保留节目,是收集天伦和热闹的贮蓄罐。儿子儿媳回来了,姥娘姥爷搬来了, 七大姑八大姨一起叫,去逛庙会凑热闹,好日子离不开这样的呼喊和呼唤。
做买卖的摊位沿着宽阔的大樱桃市场排成几排,中间是栖霞吕剧团在忙活搭戏台,下面一块大场地是表演的用武之地,各村的秧歌队舞蹈队轮番上阵,六十的大婶七十的大妈,爱扮丑角的老爷子,用粉坨子把脸上的沟沟坎坎填平,用大红大绿的彩绸,把自己舞成了十八的姑娘二十的小伙。扎堆围观里三层外三层,大圆圈逐渐缩少,工作人员不停地向外疏散。踮起脚尖看不见,跳在别人的三轮车上看,爬到附近人家的平房上看,一上午满满的喜庆,要把眼睛和耳朵喂饱。
家里有客人,不能光顾看热闹,赶快买菜准备饭局。菜市场,反季节的新鲜蔬菜不需要罗列,应有尽有,随你挑随你捡。海鲜市场海腥味勾引馋虫,不买点鲜鱼鲜虾海贝做酒肴,怎么能hold住馋虫的蛊惑呢?如今交通发达一改昔日“臭鱼烂虾,运到栖霞”的说法,鱼贩们都是当天拉货当天卖。
熟食摊前香气喷鼻,烤鸡烤鸭猪头肉都是现烤现卖,烧鸡刚从烤箱提留出来的时候,皮上的油滋滋叫,人的口水哗地就差点淌出嘴巴,老板一边忙活称秤,一边叫嚷:买的买,捎的捎,一分价钱一分货,来的都是回头客。大姐你要哪个?要哪个?你稍一犹豫,看好的鸡鸭就被别人秤去了,赶山赶会,赶的就是人,游人如织,行人如潮,人流要靠挤着走。
乡下山会的服装市场惠而不贵,适合农村大妈的审美心理,拉上几个代眼的同伴,挨个摊位去“试镜”,新衣服脱下这件穿那件,这个说好那个说孬,试到最后又回去买打分最高的,然后生猛砍价,商贩态度生硬,就落一点,于是装着放弃要走的样子,走了几步,回头瞟几眼商贩留不留,商贩果然对“上帝”说软话了,回来回来,再讲究讲究。于是折回来,我说的那个价你不卖我就不要,同伴婆娘们都帮腔了,卖了吧,你少挣个,多卖件。于是起起落落最后折中成交。
那边能说能干的二奶奶又在买鞋子,二奶奶穿了一辈子大号鞋,走起路来摔哒摔哒的,鞋不跟脚她就在鞋跟后钉两根带子拦在脚背上,结果鞋在脚掌处总是断裂。她买鞋时就找那卖鞋的,说乃家的鞋不抗穿,总是断底,卖鞋的说你能不能买双跟脚的,每次买非要大出一两个号的?二奶奶说大鞋小鞋一样的钱,谁不买大的?卖鞋的说哎呀妈呀,随你便吧……
庙会上爆棚的除了人流的拥挤,就是各种声音每秒都在空气里东荡西撞,秧歌队、广场舞的音乐最响,路边的叫卖声也不甘示弱,尤其那个让我们背了十几年的两元钱区的喇叭从一开始就叫唤,直叫到收摊,电子重复,不怕喊哑喉咙: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买不买没关系,进来瞧一瞧看一看,本店所有商品,全场只卖两元,一律两元!两块钱,你买不了吃亏,也买不了上当……那些爱买便宜货的婆娘们一听见这声音就着迷,情不自禁地进去溜一圈,每次不会空行,碗碟塑料盆随便买几件出来,因为便宜啊。
卖水果的,卖点心的,卖杂货的,一溜两行的,咱就不喜挤进去盘点吧。到市场北端看看那些卖树苗的,一车一车的樱桃苹果桃葡萄苗子,拉多少也能卖掉,因为亭口镇就是花果山,“占疃大樱桃”的牌子在十多年前就已经走向国际市场,山里的老树不断退休,新的树苗要年年培养,清明以前,正是栽树的好时节。
庙会哩哩啦啦摆得太长了,还没逛完天就晌了,赶快回家做饭,吃饭后,拿起马扎去大樱桃市场看大戏。年年请栖霞市吕剧团来唱一场大戏,演一场晚会。老戏迷们看得津津有味,年轻人对戏曲不感冒,但图热闹照样扎堆捧场。
看戏时节,正是烧烤摊大显身手的时候,每个摊前都坐着三五成群的铁锅(哥)们,哈啤酒,吃烧烤,吹牛皮,赶山赶会一大乐趣也。
晚上,全村人同来看吕剧团和村里文艺队合演的精彩的晚会,然后人们涌上占疃村大桥上放烟花,沸腾一天的龙王庙会也就此落幕。
庙会经济,推动了农村经济和群众文化娱乐活动的开展,综合性的民俗活动,是当下人们认为最美好的生活方式。我用文字来讲述时,不夸大不拔高,它的淳朴和地气,是一曲最民间的传统经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