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料摘译——
原文:
王世充兄子伪代王琬,使于建德军中,乘隋炀帝所御骢马,铠甲甚鲜,迥出军前以夸众。太宗曰:“彼之所乘,真良马也。”"敬德请往取之,乃与高甑生、梁建方三骑直入贼军,擒琬,引其马以归,贼众无敢当者。——《旧唐书·尉迟敬德传》
译文:
王世充侄子伪代王王琬,出使来到窦建德军中,王琬骑着隋炀帝的青骢马,铠甲很新,远离阵前向众人夸耀。李世民说:“他骑的真是匹好马!”尉迟敬德请求去夺马,和高甑生、梁建方三人骑马直冲入敌阵,活捉了王琬,牵着他的坐骑奔回唐营,众人没有敢阻挡的。
1
他是民间的两大门神之一。
他是一个降将,但从此忠心不二,数次拯救新主人的性命。
在改变王朝命运的玄武门之变中,他才是发挥最大作用的人。
他就是隋末唐初名将尉迟敬德。
2
先纠正一个普遍的常识性错误。
从演义中,我们知道这个黑铁塔似的猛将名叫尉迟恭,字敬德,但其实这是以讹传讹,人家根本就不叫尉迟恭。
1971年出土的尉迟敬德墓志上写得清清楚楚:“公讳融字敬德”,人家根本就是叫尉迟融,不知道是演义的“流毒”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就变成了尉迟恭。
这块墓志因为是用飞白体书写,极为罕见,是陕西昭陵博物馆的镇馆之宝。
3
隋末,各路真假英雄、枭雄、奸雄辈出。
一个小小的校尉刘武周在山西朔州(那时候叫马邑)扯旗造反,网罗了作战勇猛的尉迟恭。
刘武周要逐鹿中原,必须南下,南下就必须端掉李渊的老巢——太原。
李渊所谓的“龙兴之地”太原失守之后,面对咄咄逼人的刘武周,派出平叛军。但尉迟敬德轻松击溃唐军,把唐军主要将领全部活捉。
总算李世民及时赶到,连续两次击败尉迟敬德,其中第二次把尉迟敬德打了个全军覆没。
唐军步步紧逼,刘武周步步后退,到后来干脆逃往突厥,只剩下尉迟敬德困守孤城。
爱惜人才的李世民招降,走投无路的尉迟敬德归降,就这么简单。
但事实上,尉迟敬德的归降并不简单,因为在之前的战事中,李渊的堂弟,也就是李世民的堂叔李孝基被尉迟敬德俘虏,死于战俘营,最后连尸体也没有找到。
把这笔账算在尉迟敬德头上,并不是什么欲加之罪,只能说李世民胸怀够广,尉迟敬德神经够粗。
这一年,李世民22岁,尉迟敬德35岁。
4
尉迟敬德归降之后的磨合期很不容易,原因就是李世民对他实在太信任了,引起了其他将领的不满。
尤其是当初和尉迟敬德一起归降的好些人再度叛变之后,众人对尉迟敬德的怀疑也到达了顶峰。
以屈突通、殷开山为首的李世民的助手们干脆直接软禁了尉迟敬德,并且反复多次、不厌其烦地在李世民耳朵边叨叨,请求干掉尉迟敬德,以免养虎为患。
大家对尉迟敬德的不信任和当初李孝基的死,多少还是有些关系的。
尉迟敬德是在为自己当初的行为付出代价。
但是,很快,李世民就为自己的无条件信任收到了回报。
李世民在讨伐王世充的战事中,忙里偷闲,带着尉迟敬德去打猎,遭遇王世充大队人马。
王世充麾下的头牌单雄信身先士卒,直扑李世民,尉迟敬德拍马赶到,斜刺里一枪把单雄信挑下马来。
这次遭遇战最后以李世民安然无恙、王世充损失惨重收场,这其中,绝大部分的功劳是尉迟敬德的。
演义小说中,尉迟恭赤膊救主的故事就是根据这段史实加工而成的。
5
如果要问隋末唐初最拉风、最时尚、也最难精通的武器是什么,答案一定是马槊。尉迟恭就是一个使用马槊的超级高手,不说闻占头名,至少也在三甲之列。
《旧唐书·尉迟敬德传》中说,“敬德善解避槊,每单骑入贼阵,贼槊攒刺,终不能伤,又能夺取贼槊,还以刺之”。
让人家刺不到是尉迟敬德的绝招。
李世民的弟弟、齐王李元吉也是一个用槊的高手,但在尉迟敬德的手下根本不够看,尉迟敬德去掉槊锋让李元吉,但李元吉就是刺不中他。不仅如此,尉迟敬德还很“过分”地在大庭广众之下表演夺槊绝技,“俄顷三夺其槊”,狠狠地羞辱了李元吉。
在与窦建德的征战中,李世民曾和尉迟敬德一起孤身诱敌,把敌军一步步带进埋伏圈。
在讨伐刘黑闼的战事中,李世民和堂弟李道宗被敌军偷袭,身陷重围,危在旦夕,又是尉迟敬德,杀进重围,拯救了未来的唐太宗。
李世民身边有了尉迟敬德,就好比有了一个超级保镖。
李世民手中有一支精锐部队,号称玄甲军,战斗力惊人,曾经百骑破万,尉迟敬德就是这支玄甲军的四大统领之一。
6
尉迟敬德能够跻身名将之列,并不是靠运筹帷幄,也不是靠调兵遣将,更多地还是靠关键时刻的个人武勇,其中最重要的是他在玄武门之变中的表现。
毫无疑问,李世民是玄武门之变的决策者。
但尉迟敬德是两个提议者之一(另一个发起者是长孙无忌),更是最重要的实施者(长孙无忌是文人,打打杀杀不在行),除了勇猛冲杀之外,尉迟敬德第三次救了李世民。
玄武门之变当天,李世民射杀李建成之后,追杀李元吉进入树林,却因为衣服被树枝挂住,翻身落马,眼看就要遭到李元吉毒手的时候,又是尉迟敬德拍马赶到,吓走了李元吉。
紧接着,尉迟敬德成功射杀李元吉,并且在关键时刻赶到形势危急的玄武门,亮出李建成和李元吉的首级,致使敌军溃散,确保了兵变成功。
论功行赏的时候,尉迟敬德和长孙无忌都被定为头等。
如果没有尉迟敬德,李世民就窝囊地死在李元吉手中了,也没有玄武门之变的翻盘,更没有后来的大唐盛世了。
7
尉迟敬德是两大门神之一,另一个是秦琼秦叔宝,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山海经》中记载说,皇帝派遣神荼和郁垒两位守护神守卫鬼门,防止鬼跑出来害人。
但在唐朝以后,神荼和郁垒换成了尉迟敬德和秦叔宝。
据《三教源流搜神大全》的记载:李世民早年杀戮过重,尤其是玄武门杀兄弑弟,心理负担很重,晚上睡觉时总做噩梦,身体越来越差。
大家商量下来,让尉迟敬德和秦叔宝顶盔贯甲、手持兵刃,给睡觉的李世民站岗,于是,李世民一夜好眠。
但总不能让两位功臣做长夜班吧,于是改用画像挂在门上,镇压妖魔鬼怪,从此尉迟敬德和秦叔宝就成了门神。
8
在演义小说中,尉迟敬德的老婆是黑白二位夫人,在真实的历史中,他也有两个老婆,而且还差点成了李世民的女婿。
尉迟敬德的结发妻子叫苏娬,官宦世家,可惜早在隋朝大业九年,也就是公元6就去世了,年仅25岁,当时尉迟敬德28岁。
尉迟敬德后来又续弦,但夫人的名字没有被记入史册,只知道她是在尉迟敬德之后去世的。
《资治通鉴》里记载了这样一个故事,李世民某一天对尉迟敬德说:“朕欲以女妻卿,何如?”
当时李世民42岁,尉迟敬德55岁,让55岁的人做42岁人的女婿,这不是搞笑吗?
尉迟敬德回答说:“我的妻子虽然微贱,但与我同甘共苦好多年。我虽然才疏学浅,听说过古人富贵了不换妻子,此并非我的本愿。”
看起来是描述了尉迟敬德忠贞的爱情,但实际上李世民的提议更多是一种试探,并非真心实意,尉迟敬德的推辞实际上是躲过了一场杀身之祸。
李世民有21个女儿,基本上都嫁给了功臣的儿子,尉迟敬德有三个儿子,完全用不着“老将出马”,李世民并不是真心想让尉迟敬德做自己的女婿,而是试探这位功臣是不是到了不知所谓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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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的后期越来越表现出对权力的独占欲望,总是政治斗争为纲,疑神疑鬼。
李世民曾对尉迟敬德说:“有人说你谋反,这是为什么呢?”尉迟敬德愤然道:“臣确实谋反!臣我跟随陛下征伐四方,身经百战,如今身上留下的都是刀锋箭头的痕迹。如今天下已经安定,便开始怀疑我要谋反吗?”脱下衣服,展示身上的疮疤。
不过,尉迟敬德的确也有居功自傲的地方。
尉迟敬德在参加一次酒宴的时候,因为座次问题,大打出手,几乎把李道宗的眼睛打瞎。
李世民很不高兴,用汉朝时韩信、彭越的事情警告尉迟敬德。
尉迟敬德从此老老实实,不问政事,不串门,不娱乐,除了当中跟随李世民征高句丽跑去辽东打了一回酱油之外,整天在家里鼓捣炼丹修道,这一练就是十六年,一直到74岁去世。
顺便说一下,因为尉迟恭早期是个铁匠,后世的铁匠把他尊为行业神。
当初的勇冠三军叱咤疆场,后来的痴迷修道不问世事,反差有点大。
不过,作为非正常死亡率超高的功臣来说,有个善终,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