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胶东海鲜故事系列,此前推出的两篇,分别是加吉鱼和带鱼,下面这第三篇故事,就讲一讲海鱼和粮食之间的价格对比,两者之间哪个更贵?在不同时期,变化挺大。)
时间退回上世纪90年代初期,当时没有普及网络,电视节目也不够多,对于胶东农村的孩子们来说,闲暇时间一般都是通过户外活动来打发,女孩跳房子、跳皮筋,男孩则弹玻璃球、打“四角”。以上这些,都属于老师和家长认可的玩耍方式,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户外活动,在老师和家长的眼里,属于“不听话”孩子的举动,比如说“上河抓鱼”。
90年代初期,胶东农村的河流里水比较多,小鱼小虾也不少,溜着河岸抓小鱼,是不少男孩子们乐此不疲的趣事。所谓的“抓鱼”,多数情况下指的是用手捧或者摸的方式,在河边的石头下面捕小鱼。在孩子们的眼中,这是一项颇具有技术含量的手艺,如果你能在河边经常用手抓到鱼,那么,你就会赢得一群小孩们敬佩的眼神。
不过,老师和家长们却不这么看,溜河岸的小学生,经常会被批评。他们的出发点或许主要是因为戏水有风险,但农村的河水(除了水库之外)大多很浅,因此这条理由对孩子们来说,并没有太大的说服力。于是,在批评的时候,长辈们通常会引用这样两句顺口溜,来证明“上河抓鱼”没有出息。
这两句顺口溜是“抓鱼摸虾,饿死全家”和“抓鱼摸蟹儿,饿死老婆孩儿”,第二句用胶东方言读,比较押韵。
笔者小时候听到这两句话的时候,心理一直比较疑惑,为何“抓鱼摸虾,饿死全家”呢?当时市场经济已经放开,农村赶集的时候,卖鱼卖虾的摊位生意都不错,一看就挣钱不少,怎么可能“饿死”呢?询问大人,大人也语焉不详,只笼统的说“抓鱼摸虾”没有出息。
这个疑惑,直到长大后才慢慢解开,原来它背后反映的是“海鱼(海鲜)和粮食之间的价格对比关系”。
在如今的生产力条件下,海鱼(海鲜)的价格要远高于粮食的价格,这一点相信大家都知道。稍微好点的海鱼,每斤基本都要十几元以上,而米面的单价,则一般在几块钱左右。
可是,这一对比关系并非是一成不变的,在历史上,海鱼的价格也曾大幅度低于粮食的价格,这或许是“抓鱼摸虾”曾长期被鄙视的一个原因。
根据烟台市水产志的记载,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之前,当地海鱼(海鲜)的价格对比粮食,并没有太大的优势,尤其是在四五十年代的时候。
当时海鱼和粮食之间的价格对比,是采用一斤鱼和一斤小米作为换算单位。根据记载,在1930年代前期,海鱼的价格要高于粮食,当时一斤鱼在市场上可以换1.8斤小米。但随着社会背景的变化,海鱼的价格大幅度下滑,到了1940年代末,一斤鱼只能换2.5两小米。(史料中没有具体说明是什么种类的鱼,就产量而言可以将鲅鱼作为参考)
为何会有这样的变化?收藏界的一句格言可以用来参考,那就是“盛世古董,乱世黄金”。也就是说,对于人们来说,粮食属于必需品,而海鱼只能算是锦上添花的副食品,能吃上更好,吃不上也无所谓。尤其是在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的战争背景下,产量不足的粮食几乎被人们视作硬通货,甚至有“斗米斗金”的说法,海鱼的价格低于小米,并不足奇。
“吃粮食顶饿,吃海鲜不顶饿”这个道理,在小说以及同名电视剧《渔岛怒潮》中也有体现。剧中有一段对白是,“你们的人(百十号)在岛上一天就要吃上我三四千斤的海鲜”,这其实并不夸张。
民以食为天,在粮食产量有限的年代,无论靠不靠海,大家心里想的都是多种粮食吃饱饭。比如,大黑山岛地处渤海当中,按理说是盛产海鲜的地方,不过听岛上的老人讲,这个岛在过去(1980年代以前)却是以产粮而出名,当时岛上种地的农民要比捕鱼的渔民更多。
(鱼锅饼子,胶东常见菜,光吃鱼不吃饼子,很快就会饿)
根据烟台水产志记载,从1950年代初到1980年代初,在计划经济体制下,当地的海鱼和粮食之间的价格对比,长期维持在1:1的比例,也就是所谓的“斤鱼斤粮”。不过,资料上也提及,当时实际上是通过多种措施,有效地防止了鱼价的暴跌。其潜台词是,如果按照正常的市场供需,海鱼的价格是要低于粮食的。
海鱼和粮食的这种价格对比关系,在一段时间内也对胶东人的婚嫁观念产生了影响,当时很多父母都愿意自己的女儿嫁到山村,而不是海边的村落,与现在截然相反。
不过,随着农业生产力的提升以及市场的放开,从1980年代开始,海鱼的价格开始逐渐超过粮食。以鲅鱼为例,据烟台市水产志记载,1956年时两斤以上规格的鲅鱼,一担的价格是23元,到了1985年的时候,就涨到了160元。(一担按100斤计算,单价是1.6元,而当时的小麦远卖不上这个价)
随着海鱼(海鲜)价格的回升,有不少海边的渔村也逐渐富裕起来,长岛和石岛都算是典型的例子。而海鱼和粮食之间的价格对比变化,也又对人们的婚嫁观念产生了影响,从1990年代中后期开始,多数人乐于嫁到海边,而鲜有人愿意到大山沟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