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四代人皆是贫苦人,常言说穷不过三代,到李庸这一代还真翻了身,李庸十六岁时年少胆大有力气,便跟着村里的杀猪匠做徒弟打下手,做过四年之后,杀猪匠提不动刀了,李庸就代劳师父干活。
且说这杀猪的买卖多少有些造孽,李庸师父杀猪宰羊三十年,最终患了巅疯病活活抽死了,李庸忌惮杀猪的报应,于是退而求其次,权且去做买卖猪羊肉的行当,也就是肉贩子。
幸苦做了年,累的李庸丢了半条命,可钱却没少挣,从肉开始贩菜,再到五谷粮食,各个行当均有涉及,一步步攒下了自个儿的财产。年届不惑的李庸终于转了运势,买了宅子取了三房,还生了男丁。
李庸的发家史向来为四方百姓所津津乐道,毕竟天下的肉贩菜贩和粮贩子这么多,凭这点买卖能做到发财着实不易,更为人所好奇的是李庸有个“发财至宝”。
有传言称李庸某次喝醉了酒,坦言道:“我之所以凭着街巷小买卖能做成一方富豪,是凭着一件宝贝才得以成功”。
多数百姓茶余饭后谈及此事都深信不疑,人人都信李庸是得了财神爷或是神仙赏赐的宝贝菜得以发财,那这宝贝是什么东西呢?
李庸有个儿子名叫李长勤,寓意勤恳为人、长生一命,李长勤为人资质平平,怎么看都与普通人家的少年无异。作为李庸之子,李长勤自然也听说了有关“发财至宝”之事,可自己在家从未见过这宝贝,不如去问问父亲。
李庸见儿子提起宝贝之事,便回答“我死之后,宝贝自然传你”。这话真是不祥,说过两年之后李庸便西去了,宝贝留在卧房的箱子中,享年六十岁整。
李长勤吞了吞口水,打开箱子一瞧,里面竟然是两杆秤,还有家父留下的书信一封,这信洋洋洒洒百余字,内容如下:
“长勤,我年少混迹市井谋生,吃尽劳苦,流尽血汗,后来转工为商,就靠这两杆称发财起家,此秤有大小之别,大秤中间掏空一块,秤出8两为一斤,小秤中间用水银填了一块,秤出1斤2两为一斤。我倒卖货物皆是大秤进,小秤出,进货每斤多2两,出货每斤少2两,日积月累越来越多,便有今天家业,你需延用这大小两杆秤,日后一定兴旺不衰”。
李长勤读过书信大惊失色,没成想这就是父亲的“发财至宝”,他每月流货数千斤,不知缺斤短两有多少。李长勤见过之后,将两杆秤劈断毁坏,一并葬在李庸棺木中叫他带去阴间。
李庸留下的至宝不是两杆秤本身,而是“缺斤短两、贪昧良心”,李长勤毁掉的也不是两杆秤本身,而是父亲为商的缺德法子。此后李长勤良心从商,过手货物一斤不短,将父亲李庸缺斤短两的招数全部废除。
好景不长,仅仅一年之后,李庸家中失火,粮仓储物尽数被烧毁,最令他痛心的是两个儿子都在火丧生,李长勤因此事哭的昏死过去。李家基业一夜之间焚毁一空,原本的大户如今一落千丈。
李长勤夜半醒来,冲进城隍庙破口大骂,直言苍天不公:“天道不公!我父亲一生经商克扣穷人、缺斤短两,却做的家业兴旺,子孙满堂;如今我毁去大小秤,诚心经商,却落得个儿子夭折、家业焚毁,岂不是善有恶报?!”
骂毕,李长勤感觉浑身一凉,仿佛三魂七魄皆被抽走,接着脑袋一沉就晕倒了。再醒来时,只见到两个阴气森森的鬼差带自己走在青石路上,左右四方尽是鬼火缭绕,再进城隍庙时只见城隍老爷面孔多了几分生气。
城隍老爷伸出手指 指着头上,李长勤抬头一看,立即吓得魂飞魄散,只见父亲李庸被悬吊在梁柱之上浑身赤裸,身上是两杆秤,大秤勾住脊梁骨,小秤勾住舌头,看似痛不欲生。
李庸身旁蹲着一个青面獠牙的佝偻小鬼,左手拿账本,右手拿笔墨,账本上记录着李庸一生缺斤短两的数额,每勾一个时辰便消去一笔。
城隍老爷道“这就是令尊李庸的下场,阳间贪的财货,到阴间来偿。你李长勤子承父罪,你家财产是李庸贪罪所得,你若用之必遭灾祸;你两个儿子也是小鬼所化,日后将克煞双亲,如今你毁去大小秤以城经商,我就派鬼卒放火,焚毁你家财,夭折你二子,使你从头再来,再莫言天道不公。”
“啊!!”李长勤忽然醒来,自个儿还躺在城隍庙里,庙堂之上的城隍爷仍是雕像,吓得李庸慌忙跪拜谢恩。
李长勤回去之后信心大振,决心带着妻子重头再来,日子虽然艰苦但运气却奇好,从下工作活到攒钱从商,处处都有贵人帮助,不到三年果真重新发家,妻子还为家里添了男丁。
到李长勤年老时,儿子成家尽孝,妻子七十无疾,家业振兴名盛一方,至于当年在城隍庙的奇遇,也广传给家乡父老警示世人莫被钱财贪昧了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