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横斗转欲三更,
苦雨终风也解晴。
云散月明谁点缀?
天容海色本澄清。
空余鲁叟乘桴意,
相识轩辕奏乐声。
九死南荒吾不恨,
兹游奇绝冠平生。
——宋·苏轼《六月二十日渡海》
宋代大文豪苏轼诗词书画冠盖群贤,留下了许多流传干古的名篇佳作。但他在仕途上宦海沉浮,郁郁不得志,纵然有远大的政治抱负,却接连受到朝廷新旧势力的打压和排挤,以至于屡遭贬谪流放。
宋哲宗绍圣四年(公元1097年),已年近六十二岁高龄的苏轼被贬谪流放到海南儋州,六月十一日渡海,这是仅比满门抄斩罪轻一等的惩罚。
宋徽宗元符三年(公元1100年)五月,苏轼遇赦北归,六月二十日夜渡海,离上次渡海到儋州已经整三年零八天。伫立船头,仰观天象,三更时分的朗月高挂苍穹,北斗七星银光闪亮。对比三年前的渡海,苏轼此时的心情却是格外的明快敞亮,不禁豪气冲天,诗兴大发,信手拈来这首流传千古的佳作。
引联描绘渡海的时间和情景:起航渡海正是三更时分,参星横挂碧空,北斗七星的斗柄已经转到很低的位置;连绵不绝的阴雨和虐风终于停了,雨霁初晴的苍穹湛蓝如洗。这里看似写景,实际是暗示自己遭遇的打压和排挤结束了,黑暗即将过去,曙光就在眼前,他又可以在政坛施展拳脚了。
颔联描写天容海色,张开想象的翅膀,抒发他内心的情怀:天上的乌云散了,一弯明月挂在天空,不知这景致是什么人安排点缀的?其实天空的面貌,海水的颜色,本来就是澄澈清白的,不需要外力的洗刷。这里虽然写的是天容海色,却是在表白他的内心世界。意思是说:这次遇赦,不知是谁在朝廷帮忙说情,为我驱散政治上的乌云?其实我本来就是清清白白的,也用不着别人洗刷污垢。这是他内心的表白,对蒙受的不白之冤虽有不悦,却仍然还是要信守本真。
颈联借用历史典故喻示时过境迁,以此抒发他对世事的感慨:我本想学“乘桴”退出官场,现在时势变了,孔子的主意对我来说用不着了;如今政局转为平和,我也大略领会到黄帝那首《咸池》乐曲的温润乐声了。苏轼借用孔子说的“道不行,乘桴浮于海”的典故,抒发他对时局变化的议论,尽管他已六十五岁高龄,但他对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并未完全丧失信心。由此可见,戏谑自己被聪明误了一生的苏轼,即使几经贬谪,历尽劫难,到了晚年依然是非常自负。
尾联是点睛妙笔,用豪言壮语表白他被贬南荒之地三年的感受:被贬流放到这南方边远的荒岛虽然是九死一生,但我并没有悔恨和埋怨的意思;因为这次南方之行见闻奇绝,收获颇多,许多事是平生不曾有过的。苏轼用一句话总结了他被贬南荒三年的人生经历,笔锋一转变失意为得意,豁达乐观的美好心境跃然纸上。
苏轼幽默风趣,豪迈旷达,豁达乐观,是古代文人中不多见的。虽然没有完全实现他的政治抱负,但他在诗词里面抒发的情怀是令后人景仰的。渡尽劫波终不悔,旷达豪迈见真情,苏轼的人格魅力也在这首诗中得到了充分展现。
(.08.31 深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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