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交流四水抱城斜 , 散作千溪遍万家。深处种菱浅种稻 , 不深不浅种荷花。" 阮元的诗虽然写的是湖州,实际上在杭嘉湖平原,都可以适用。如果要说有区别,嘉兴种水稻的比种菱养鱼的多,湖州种菱养鱼的比种水稻的多。
很多人把嘉兴和湖州分别称为 " 种田嘉 " 和 " 养鱼湖 "。从嘉兴的马家浜文化到湖州的钱山漾文化,湖州人和嘉兴人就一直这样过着饭稻鱼羹的日子。要问湖州人对嘉兴的第一感觉,可能是 " 无 " 感觉。感觉以前是一家,跟湖州差不多吧,没有外地的感觉。再细问下去,到底有什么不同,也不容易回答。
湖州是三吴宝地的西吴,主要是吴文化,吴侬细语如水上行舟。嘉兴是吴根越角,吴越文化交织相融,在靠海的地方,越文化更多一些,嘉兴人讲话直爽,如镰刀收稻。
湖州和嘉兴曾经合为一体,从新中国成立后到 1983 年,属于同一个地区,名字叫嘉兴,治所长期设在湖州。嘉兴的知名度高,除了是和上海同为党的诞生地之外,还有个原因是城市名称保持了千年未变。从清末到改革开放前的 100 年时间内,湖州历经湖州府、吴兴县、第一专区、嘉兴地区等不同名字,最后才恢复叫湖州。
湖州和嘉兴分设后,湖州人在嘉兴,嘉兴人在湖州,比例都很高。每周六早上,我二楼邻居老伯就守着阳台望着,等着在嘉兴工作的儿子回来团聚。有时候等急了,就跑到楼下等。" 来了来了,看见车子了,好烧菜了。" 老伯招呼着老伴。一到节假日,小区里总有 20 多辆嘉兴车牌的车子停在路边。
嘉兴和湖州都擅长过小日子。从古至今,湖州和嘉兴一些水乡农民习惯一天吃五餐。除了一日三餐,在凌晨要去茶馆店吃早茶,下午出去种田前再吃一顿点心。家有余粮,家庭主妇就每天变着法子做粽子、圆子等各种点心,相当于现在微信上晒烘焙。
周作人专门写过一篇《再谈南北的点心》,总结北方点心为 " 官礼茶食 ",南方是 " 嘉湖细点 "。现在云南普洱茶包装上经常印着 " 官礼茶食嘉湖细点 ",以示古法正宗。嘉湖细点,是南方茶文化的密语,也暗藏着嘉湖文化的差异。
湖州人不怕嘉兴朋友来做客,就怕嘉兴人带嘉兴粽子来的热情劲。嘉兴粽子热销全国,唯在两个地方不温不火的,一是台湾,二是湖州。台北满街的都是湖州粽,比大多数湖州的湖州粽还考究。湖州街头巷尾当然也是湖州粽。粽子的区别与嘉湖劳动分工和吴越文化有关的。湖州人养鱼致富是巧干,花不了多少体力,收益比种田高,能挖鱼塘的地方都挖了桑基鱼塘。所以湖州粽是四角枕形,身材纤细,目的是让人吃不饱。嘉兴人种田发家是实干,一份汗水才有一份收获。所以嘉兴粽是三角形,膀大腰圆,要的就是一个管饱。" 嘉湖细点 " 就是一种甘食甘饮的自在生活方式。
嘉兴是浙江唯一的平原城市,有田河湖海,但基本上没有山区。湖州西部是连绵山区,到了东部与嘉兴一样,都是水乡平原,有田有河有湖,就是缺海。从空中看湖州和嘉兴,城里都有月河,城郊河道水网密布、湖泊星罗棋布。但地图里藏着一个秘密,可以区别哪儿是湖州,哪儿是嘉兴。
凡是湖泊名称叫漾的,大多属于湖州。现在湖州城里还有俞家漾、西山漾、长田漾、夹山漾。嘉兴有石臼漾,但湖泊很少叫漾。凡是湖泊名称叫荡的,基本是嘉兴。走在嘉兴要是看到不熟悉的湖泊,问嘉兴人,最好不要问叫什么湖。宋朝以来,湖州有 586 个较大的湖泊叫漾,有水的地名也有叫潭、洲、汇、湾、泾、渚、浜。湖州称为湖的湖泊非常少,仅仅 9 个,最有名的是太湖。嘉兴的湖泊比湖州少一些,但大多数叫荡,叫湖的也少,最著名的当然是南湖。
行走在这块土地上,还需要一名数学家来解开密码。杭嘉湖苏是两个等边三角形拼起来的一个平行四边形。一个等边三角形是杭嘉湖,另一个等边三角形是苏嘉湖。你从杭嘉湖苏四座城市任何一个城市出发,去任何一个相邻城市,有个神奇的数字一路提示你,每条路都是 88 公里左右,这是四座城市共同的开门密码。苏杭是一对最远的双子星,因为腹地更大,所以人口众多,城市更繁华。嘉湖是一对最近的双子星。
湖州人去上海浦东机场,就走申嘉湖高速,路过嘉兴到上海。从湖州到上海,乘高铁要从杭州绕,时间要 2 个小时。同小区的小郑,供职的公司总部在上海,分公司在嘉兴。每月要开车去嘉兴开会。有时候还要去上海总公司,因为对嘉兴和上海很熟悉,每次去上海,总是先开车到嘉兴,然后搭高铁到虹桥,花费时间也更短。湖州和嘉兴的民间往来非常密切,最期盼的是湖州到嘉兴能有更便捷的直达交通。
嘉兴有海运、有高铁高速、有机场,跟上海一样,海陆空齐全。湖州没有海,但安吉山区的集装箱通过江海河联运,可借乍浦港出海。大运河最重要是江南运河,其中在嘉湖有三路,最东面的从杭州起锚经过嘉兴北上。最西面的从湖州南门起航捎上湖州和徽州物产扬帆进京。中间一路从杭州出发,在嘉兴和湖州边界穿来穿去一路北上。这三路运河在吴江平望合流后,一路北上。
自古以来,嘉兴和湖州的交通主要是水运,但要从平望绕行。上世纪末建起来的湖盐公路第一次拉近了嘉兴和湖州的距离。嘉湖就是隔着一条大运河的闺蜜,一边是烟雨江南的嘉兴,一边是清丽江南的湖州,各安一方。水乡人家在河埠洗衣洗菜,隔着河也可以无话不谈。都在说对方更美,又不承认自己富有的闺蜜们,想争吵,都吵不起来。
上世纪 90 年代,我第一次去嘉兴,看到笔直宽阔的中山路,看得目瞪口呆。对嘉兴的同学月芳说,嘉兴真牛,还有能开飞机的大马路。湖州的路都象河一样弯,没有一条直的。同学却不以为然,你去看看大马路后面,哪里有湖州好?可是嘉兴比湖州富。同学又说,嘉兴富的是下面的县,城里的豪车连带好车牌,很多是桐乡和海宁的,城里的嘉兴人并没有城里的湖州人日子好。桐乡和海宁,不也是嘉兴的么?湖州和嘉兴都是城乡收入比很小的城市,美在农村,富在农民。
湖州人看嘉兴,总是觉得这也好,那也好。嘉兴人往往不承认,反要说湖州好。嘉兴规划了军民两用机场,我给嘉兴同学打电话,下次想去嘉兴乘飞机,在空中看看南湖红船。同学说,申嘉湖高速湖州西延段开通了,想开车到安吉余村看看绿水青山。民间一心向好的湖州和嘉兴,一体化总归会越走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