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干麻黄汤的升降与鼎法
“咳而上气,喉中如有水鸡声,射干麻黄汤主之。”
秋天到来,咳喘的病人开始多了。今天这个病人,男,四十多岁,说话的时候,痰鸣音很重。他说,老有痰,吐不干净,晚上半夜有时会咳醒。
老师问,用什么方子呢?我们一时没有想过来。老师说,喉中如有水鸡声,我们马上想到《金匮要略》里的射干麻黄汤。哮喘的病人,喉中发出的那种痰鸣音,就叫做水鸡声,是痰阻气道的表现。
老师说,没错!痰阻气道,风寒外闭,故有水鸡声,宜发散风寒,降气化痰。
射干麻黄汤:射干10克,生麻黄10克,紫菀10克,款冬花10克,半夏15克,细辛10克,五味子5克,生姜15克,大枣5枚。3剂。
当我们以升降之法来看仲景方时,思路便更加开阔。比如这射干麻黄汤,它是如何升降的呢?《黄帝内经》反复都强调气机要能够很好地升降出入,不可以片刻郁滞,特别是对于脏腑来说,它的升降出入要时刻平衡,不然就容易变生疾患。
这里面的麻黄、射干就是一组对药,紫菀、款冬花也是一组对药。
麻黄善于发表宣透,它能把外寒束表的状态打开,
射干能够把咽喉的痰浊往下消降,
这两味药一往外开张,一往内降浊,一出一入,使得清阳升而外寒散,浊阴降而咽喉清。所以它们便是这首方的眼目和灵魂,也是张仲景把此方叫做射干麻黄汤的道理所在。
老师用这首方治了多例咽喉有哮鸣音的病人,效果不错。这种病人大都年纪偏大,有老慢支,一旦着凉,或者饮食不节,肥甘厚腻吃多了,马上呼吸气急,哮鸣音加重。当我们知道这病理后,再看这药理就很清晰了。所谓麻黄不外乎就是把寒邪赶出去,原本身体的管道受寒就会收引拘挛变小,一变小,气体通过时就会很急,越急喉中发出声音便越响。所以麻黄可以看成是在帮助管道扩张,它是辛温的,辛主散,温主通。凡物皆符合热胀冷缩之理。我们要治疗这支气管冷缩拘挛之象,用药便是偏于温通气化,让它恢复正常的扩张柔软状态,呼吸通畅,其鸣自止。
而管道能够扩张开,可黏在管道壁上的那些痰浊怎么办?不把它刷下来,它还是会阻气道,这时射干作用就很大了,《药性赋》上说它能“疗咽闭而消痈毒”,咽喉部痰浊痹阻,甚至产生痈毒,这味射干正好派上用场。它是喉科主帅,一般五官科医生都懂得用射干这味药。
我们再看紫菀与款冬花,它们经常配对登场,开方时常把它们连用,加到止咳化痰方里,可以增强疗效。它们俩就是一升一降的对子,款冬花,花类药,以前我们提到诸花皆升,这款冬花也不例外,它在冰天雪地里开放,能够在阴寒潮湿状态禀受阳气,而独秀于天地。所以中医取象比类,虽处于这种外环境的阴冷,款冬花仍然能聚足阳气开放,它的辛温宣散之性正适合老慢支,寒饮停胸肺,引起肺叶不能够很好地宣发开张的症状。
紫菀是偏寒凉又能滋润的,《神农本草经》说紫菀能够治疗“咳逆上气,胸中寒热结气”。紫菀苦温,是偏于降气下气的,它还能通利大小便,有经验的医家常在老年人肺气不降,又有习惯性便秘的时候,在润肠思路上,稍加一点紫菀,大便就非常通畅,人气也顺了。可见紫菀这味药能够帮助肺天空中的气肃降。
这里顺便再提一下,我们到百草园采紫菀时,正逢秋高气爽之际,天地收降,这紫菀的根为入药部位,上好的紫菀能够用根部编成小辫子,叫做辫子紫菀。
款冬花和紫菀两味药,一个用花,一个用根部,一个上走,一个下行,它们两个都偏于作用于肺部,所以能够帮助肺升降开合。心肺能很好地升降开合,气血便能源源不断正常运行,而不会有郁滞。
我们再看剩下的五味药,它们也很重要,可以分为三组,
一组是辛散的细辛,能把痰饮寒闭搜剔开发出来。
然后是半夏、五味子,它们俩借助细辛这把钢刷,将搜剔出来的痰浊降伏收降下去,使不逆行。
而生姜、大枣调和营卫,给众药提供后力资助。
这样细辛顺其性,以助肺部气化,使痰饮不停留;半夏、五味子,性主降收,能往下敛,把痰浊肃降下去,以降其浊;生姜、大枣,调和营卫养其真。
这五味药便是微妙的鼎三法,符合人体清升浊降、真元得养的规律。这样整个肺部,升降出入有序,痰浊化散下排有道,周身气机便顺畅起来。
老师说,膈上不宽加枳、桔,病人胸肺为痰湿瘀阻,气行则痰行,气降则痰化,枳壳10克,桔梗10克可以调胸气机升降。
老师还加入两味药,一味是云雾草10克,此草乃治肺气疾病之良药也!此药长于山林树木之上,能吸风饮露,如同人体肺之象,故称云雾草,长于上空,质轻入人体,便善于走肺部。
还加入胡颓子叶15克,此草乃治疗哮喘之良药也。
这个病人是简单的方证对应。吃完药后随访,痰少了,晚上也不会再咳醒了。
所谓的经方,就是经得起实践反复考验的方子。老师这样用过后,我们一下子对射干麻黄汤又亲近了不少。寒饮停胸哮喘的病人,我们可不要忘了张仲景的这首好方子。
后来广州的医生过来交流时,他说他们用小青龙汤、射干麻黄汤这些方子来治疗风湿关节痛,发现临床上一些老慢支的病人,伴有风湿,这了这些方子,没有用特别祛风除湿的药,风湿痹证却大有缓解。后来我们一想,老师常说肺主治节,周身之关节为痰浊所阻,也要治在肺。一般怪病多痰,老年人也多痰,痰会存在于肺,也会存在于经络血脉关节里。我们把肺中的老痰顽痰化散后,其他地方的痰浊也自然会随着消散,毕竟这肺是储痰之器,是痰浊贼邪的大本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