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时读红楼梦,根本不在乎文章的细节,只是关心主人公的命运,总是问林黛玉和贾宝玉最后的结局。有没有在一起,至于其中那些耐人寻味的细节根本耐不去细品。
无奈书稿作者只是留下了80回,还没有完结就撒手人寰,好在前五回中,给出了主要人物的归宿,让后人才能得以把整本书续完。
在后续的40回中,符合了中国古典小说的圆满的结局,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赵姨娘死得很难看,王熙凤也得了血山崩后不治而亡。
林黛玉在贾宝玉大婚之际,回到三生石畔,回归了她的绛珠仙草的身份,而宝玉则在僧人的点化之下恍然开悟,离开家庭,重回青峰埂下。
而贾府,除去死掉的人物不能起死回生之外,家道复出,兰桂齐芳,活着的人中只是少了一个贾宝玉而已。
这样的回归和团圆,也很合理。但是总感觉林黛玉和贾宝玉只是回到他们来的地方,总还是有些遗憾,我们再仔细看前五回,又会发现线索。
全书中人物主要的命运的结局,在前五回中都能找到相应的伏笔,这是文学写法上一种的倒叙,这些人物的结局或是借判词,或是借曲子,或者借一僧一道之口,或者是借甄士隐解释的好了歌,都给了注解。
贾宝玉作为贯穿始终的一个人物,不会在这里没有给出暗示。
仔细分析,第二回中给的线索是
革职之后的贾雨村,游方到林黛玉的家乡,做了林黛玉的家庭老师。有一天,闲居无聊出来散步,走到一个山环水绕,茂林深竹之处,看到了一个破败的智通寺。
智通寺门口有一副破对联“身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
这个寺里有一个老僧“这个老僧既聋且昏,齿落舌钝”。
面对这个对联,贾雨村想这两句话“文虽浅,意则深,自己也曾游过名山大刹,不见这种话,其中想必有个翻过筋斗来的”。
“翻过筋斗”的意思是经饱经世事动荡,或者是遭受重大挫折之后看破世情的人。但是很遗憾,面对聋且昏的老僧,贾雨村不耐烦,就出来了。
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这个老僧,这么一个有玄机的寺庙和对联,因为这个老僧聋且昏,所答非所问,就错过去了。
难怪脂砚斋在此处有一段批注
“雨村还是俗眼,只识得阿凤、宝玉、黛玉等未觉之先,却不识其既证之后”。
“既证之后”,是指什么呢
在22回中,贾宝玉曾经写过一段“无可云证,是立足境”之类的禅语,这里的“证”意思是一样的,是说佛教领域中“领悟”的意思,这里的意思是领悟之后的贾宝玉。
在书中贾宝玉在对林黛玉说过的最美的情话除了“你放心”那一句,还有一句“你死了,我去做和尚”,宝玉出家是为了兑现当初的誓言。
尤其是在家人的安排下,他娶了薛宝钗。对林黛玉算是“负心”。
第23回中,他也曾对林黛玉盟誓
“如果我有心欺负你,我以后做个大王八,等你病老归西的时候,在你坟上替你驮一辈子的碑去”。
这里智通寺“翻过跟头的老僧”显然不是贾宝玉,但是他却可以印证贾宝玉的结局。
智通寺是贾宝玉出家之地,智通寺在林黛玉老家的城外,旁边那个茂林修竹的地方,暗合林黛玉生前居住的茂密竹林的“潇湘馆”,那就是林黛玉所葬之地。
也就是说,林黛玉和贾宝玉虽然没有结合在一起,但是最后贾宝玉出家为僧,为林黛玉守墓一生。
中国文学作品中,有很多爱情悲剧,这些悲剧,虽然结局悲惨,但是总有给人安慰的地方,那就是相爱的两个人,虽然生前不能在一起,但是死后能相依。
汉乐府诗歌中的《孔雀东南飞》里的焦仲卿和刘兰芝,双双殉情之后,“两家求合葬,合葬华山傍……中有双飞鸟,自名为鸳鸯”。
梁山泊和祝英台,死后也是双双化为蝴蝶,在人间翩翩起舞。
贾宝玉和林黛玉既然生不能在一起,那么就以这样的方式来厮守,也算是一种团圆的结局。
红楼梦又曾经名为《情僧录》,宝玉带着一段未了的情缘,孤独殉情,为黛玉守墓一生,又回答了开篇的“天下鸿蒙,谁为情种”之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