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长卿,字文房,世称刘随州。他长于五言,自称“五言长城”。这首诗作于诗人贬谪湘楚之时,描写一位旅客在天寒日暮之时,顶风冒雪寻找投宿的情景,勾勒了一个严冬寒夜的山村景象,和一个行人夜宿的艺术境界。诗人在诗中创造的幽隽意境和高超的语言艺术,历来受到人们的重视。
逢雪宿芙蓉山主人
唐代:刘长卿
日暮苍山远,天寒白屋贫。
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
霭霭的暮色笼罩着千嶂万壑,凛凛的寒气侵袭着星点茅屋,这是羁旅之人心中所感到的景色,也透露了诗人贬谪后百无聊赖而又寻找不到出路的心情。“日暮”,仿佛在说自己身将老迈;“苍山远”,似言离帝都之遥,“天寒”,也似言含受不白之冤。“白屋贫”,更似言前途不定。自然界的满目冬景,诗人胸中的无限感慨,都交融一处,浑然一体。
接下来镜头由远景逐渐移入近处,写出行人走近偎依山腰的茅屋荆扉,侧耳一听,柴门外传来犬的吠叫声,声音来得突然耸动,又可喜亲切。在这四野空寂,寒风凛冽的夜晚,“犬吠”好似在提醒行人,就在这儿歇脚吧。一个浑身颤抖的扶藜老人,终于出现在漫天的飞雪里。读到这里,就像大幕已经拉上,却回味无穷。
上联描绘了一幅寒寂清冷的风景画,下联又纳入声响和人物,并添上寒风飞雪,把行人遥见的“苍山、白屋”,近闻的“犬吠”和眼下的“风雪”交织成章。归人既是诗中的主人翁,又是作者的自我画像。
全诗笔笔错落有致,搭配摇曳生姿,从而构成了一幅疏密得宜,动静相间的风雪夜归图。这幅图的情调未免有些苍凉沉郁,但由于作者浓烈的设色和生气盎然的景物描写,不至于把人引入悲伤的愁境,却得到了一种美感的慰藉。
山是苍色,屋是白色,二者遥相辉映,便构成了一个银白苍茫的世界,以此描写寒冬山村的清冷寥寂,在行人的心里也抹上了一层找不到归宿时的孤寂色彩,也给读者带来很多深思和遐想。
苍山、白屋,本是无情之物,在诗人笔下却和人的思想感情互相交融,而人的活动、命运和情感,便同这景紧密地连接在一起,情有了景也就有了感染力。意境与情调的和谐统一,格外地耐人玩味和咀嚼。
一个“吠”字,简直像万籁中的寒寺钟鸣,划破了日暮天寒山村的宁静,唤起了寂寞群山的回响,给沉睡的郊野带来了生气,也给行人带来了希望。这吠声所产生的效果,使全诗生色不少。诗人又在“吠”字之前加一“闻”字,两个动词前后呼应,从而表现了行人在举目荒凉中,感到归宿有望的喜悦。
虽然行人到此只是夜宿,但此时此刻的心情,要比在华堂之上酩酊酒醉不知胜过千百万倍。这一闻传出了犬的声音,也传出了人物的神情,和杜甫的“初闻涕泪满衣裳”的闻字,略有同感,而又皆为生动。
这首诗只有寥寥二十个字,却极具艺术感染力,诗情画意,游目骋怀,余味回甘。诗人朴实的语言和质朴的内容相结合,组成了一幅色彩情调均匀的风雪夜归人的冬景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