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九慢
1
夏莹一进家门,就看到叶芙正乌青着右眼,坐在沙发上抹眼泪。
婆婆本来还在气愤地说着什么,见夏莹回来,马上闭口,瞪了叶芙一眼又说:“行了,别苦着一张脸,好像全家都对不起你似的。那个窝囊废要钱没钱,你跟他过也是倒搭,离了更好!”
夏莹这才知道,比自己还小的大姑姐叶芙,离婚了。
叶芙没啥文化,自己开了一家服装店,专门淘些外贸尾单。虽然叶芙不是那种能说会道的机灵人,但她卖的衣服物美价廉,生意也说得过去。
夏莹过门不久,也见过前姐夫两次。听说家里条件不好,老实巴交的他也不爱说话,但完全想不到是那种会打老婆的男人。真是人心叵测。
夏莹叹了一口气,从冰箱里拿出冰块儿包在毛巾里,放在叶芙脸上。
叶泽回来,一听说叶芙离婚,好像一点感觉都没有,哼着歌,照常大吃大喝。
“你们是亲姐弟吗?”夏莹白了叶泽一眼,直到临睡前才愤愤不平地责问叶泽。
叶泽挑了挑眉毛,俊朗的脸上依旧带着笑:“叶芙吃我家饭长大,凭啥赚钱给婆家花?离了更好,那种男人,吃米都要数数多少粒,早就欠踹了!”
夏莹一听,冷哼道:“照你这么说,我没吃你家饭,以后也不用对你家人好,对不?”
叶泽嬉皮笑脸地凑到夏莹跟前:“你说对就对,我只要你给我生个一儿一女,别的我不管!”
“你姐被人家打这样,难道就算了?”夏莹替叶芙委屈,可话未说完,叶泽已经不耐烦地关掉灯,扑到了夏莹身上。
2
嫁给叶泽前,夏莹觉得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大龄剩女。
周岁三十,虽然脸上躲过了岁月这把杀猪刀的屠戮,可心态早没了年轻姑娘的傲气,一闲下来就觉得空虚害怕。家里人再一催婚,夏莹更慌了,相亲的次数越来越多。
虽然夏莹一再降低标准,可相看的男人中,一个差强人意的都没有。就在夏莹对男人快绝望的时候,叶泽出现了。
那是参加单身俱乐部的一个活动,负责牵线的人说要以食会友,要求每人带两份拿手好菜。
都说征服一个人,要先征服他的胃,尤其是男人。单身姑娘大概都听过这句话,用五颜六色的美食,把长长的餐桌填得满满的,然后各个小猫舔食般吃两口。
夏莹也想这样,可她一见到好吃的,她就失去了抵抗力。矜持不到一分钟,她就败给了口水,夹起一块排骨啃起来。
见大家都看她,夏莹也有点不好意思,随口说:“这个排骨太好吃了,不过长得好像和平时吃的排骨不太一样哈。”
“平时吃的是肋骨,这个是脊骨,不是一个位置。”有人解释。夏莹笑着点点头:“脊骨是猪的哪个位置?”
话音刚落,只见一个大男孩站起来,弓着身子,用手摸摸自己的后背中间说:“就这个位置,这就是脊骨。”
本来很浪漫的单身聚会,被夏莹引到猪身上就有点奇怪,再加上这么一出,全场顿时爆笑。
夏莹仔细看了那男孩一眼,长得还挺俊,见夏莹看他,羞红脸挠了挠头。夏莹对他微微一笑,觉得自己的眼睛冒出了好多小心心,她知道,自己被那份童真打动了。
这个男孩就是叶泽,比夏莹小五岁。
恨嫁的女人遇到心仪的男孩,恨不得马上把他吃进肚里才安心。
叶泽对夏莹也算是一见钟心,你有情我有意,俩人处了不到一个月,就闪电般裸婚了。
3
夏莹与叶泽新婚,自然是甜甜蜜蜜。夏莹性格大方,与婆婆和大姑姐处得也不错,尤其是和叶芙,说情同姐妹也不为过。
夏莹送给叶芙的第一份礼物,是一条施华洛世奇的项链。虽然不贵,可叶芙却感动哭了。
从那后,店里一上新衣服,叶芙一定把最好的送给夏莹。夏莹穿上身,叶芙就点头笑着说好看,可她自己穿的,都是卖不出去的滞销货。
一来一往,俩人关系越来越好。夏莹知道叶芙节俭,就悄悄买东西送她,叶芙每次都说:“以后别买这么好的了,我不配!”
夏莹觉得这话说得特贱,想呛叶芙两句,可每次话到嘴边她都说不出来。不为别的,就是不忍。
如今,叶芙突然离婚,夏莹特别心疼。劝叶芙,接受现状总比纠结过往要实际一些,让叶芙想开点。
叶芙虽然点头,却依旧闷闷不乐。本来就不漂亮的脸,因见不到笑容,又平添了几分憔悴。夏莹在电子城上班,与叶芙的店仅一路之隔,中午不忙时,夏莹偶尔会去叶芙店里坐坐。
知道叶芙喜欢吃麦当劳的汉堡,夏莹每次都会买一份带给她,有时是鸡腿堡,有时是培根堡。看叶芙吃汉堡时的开心样儿,夏莹觉得叶芙就像一个特别容易满足的孩子。
那天中午,夏莹的同事送了她一张必胜客的披萨券,夏莹想约叶芙一起去吃,可她打了几通电话,都无人接听。
夏莹就去买完,打包后去了叶芙那,在马路对面,看到叶芙店里有叶泽的身影。还隐约看到叶芙好像在哭,而叶泽比比划划地很生气。
夏莹纳闷,叶泽不是说今天去临市出差吗,怎么突然跑到叶芙店里来了?夏莹心中一团迷惑,加快脚步。
4
看到夏莹,叶芙姐弟俩都吃了一惊。
紧接着,叶泽牵过夏莹的一只手,气愤地说叶芙前夫迷上了赌博,打电话和叶芙要钱。叶芙骂了他几句,他就扬言说一会到店里来,叶芙害怕,赶紧把他找来帮她撑腰。
“你今天不是出差了吗?难不成坐火箭回来的?”夏莹把披萨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眼睛盯着叶泽。
叶泽咧嘴一笑:“临时变动,暂时先不去了。”说罢,他就把鼻子凑到了一旁的披萨上。
夏莹看看叶芙,已经哭花了妆,还在低着头用手擦脸颊的泪珠。
她拿出纸巾,扶着叶芙的脸帮她擦拭。这一擦不打紧,叶芙的眼泪像决堤的水一般流了下来。这心里得有多大委屈,才能让一个快三十岁的女人如此泪奔。
夏莹边帮叶芙擦眼泪边安慰:“别怕,那个混蛋要是敢欺负你,我和叶泽一定饶不了他!”
又过了没几天,就到了叶芙生日。夏莹提议,全家一起出去好好给叶芙庆生。可婆婆和叶泽,一个说要去跳广场舞,一个说要上班。
其实夏莹早看出来了,婆婆重男轻女,偏心叶泽。好在叶泽还说得过去,虽然从没听他叫过叶芙一声姐姐,至少在关键时刻能出面给叶芙撑撑腰。
各家有各家的相处方式吧,没必要太较真。夏莹这样想着,就对叶芙说:“走,我请你到楼下那家日式汤泉去感受感受。”
叶芙一听,头摇得像拨浪鼓,退着步拒绝。
5
婆婆撇撇嘴:“你看你扭扭捏捏,没见过世面的样,洗个澡好像会要了你的命,人家请你你就去!别不识好歹!”
婆婆这话还挺管用,叶芙乖乖地跟着去了。可到了里面换好衣服,叶芙却用浴袍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夏莹惬意地泡在汤泉中,招呼叶芙快点下来,叶芙说什么都不肯。
“哈哈,好歹你也是城里长大的孩子,怎么像个刚进城的小姑娘,羞羞答答的。”夏莹边说边把手伸到叶芙的咯吱窝。
叶芙最怕痒,一躲一松,身上的浴袍就被夏莹扯了下来。看着眼前叶芙的身体,夏莹像被人点了穴,瞠目结舌地愣住了。只见叶芙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就像一幅孩子创作的水彩画。
叶芙捡起浴袍就往身上盖,嘴里还说:“这……这……都是去扛货时,不小心碰的……我……”
欲盖弥彰。看着语无伦次的叶芙,夏莹知道她在说谎。
夏莹从汤泉里出来,坐到叶芙身边:“是不是你前夫那个混蛋欺负你了?”叶芙不回答,只是小声啜泣。
“我知道你老实能忍,可也不能被打这样,也忍气吞声啊,你把实情告诉我,我和叶泽一定替你出这口恶气……”
夏莹未说完,叶芙就摇着头,抱住了夏莹的肩膀,像倒豆子般,把自己心里的苦楚都告诉了夏莹。夏莹听后,气得浑身颤抖。
6
第二天晚上九点多,夏莹才回来,哭得像个泪人。叶泽不明所以,夏莹就从包里拿出一张体检单递给了他。叶泽抢过单子一看,上面写着夏莹双侧输卵管堵塞,患有不孕症。
“我爸早上不舒服进了医院,我去看他,见他没啥事,我就给自己做了个体检,没想到会是这个样子,呜……呜……老公,我对不起你……”
夏莹还没说完,叶泽一个巴掌已经打在了她的脸上。
“没用的老女人,我娶你回来,就是让你给我传宗接代的。没孩子,后半生谁来养我?”叶泽青筋暴跳,吼着说完他还不解气,抬脚就朝夏莹的肚子踹下去。
夏莹懵了,想不到这个看起来阳光羞赧的大男孩,对一个女人下手这么狠。就在这时,叶芙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挡在了夏莹跟前。叶泽的那一脚,结结实实地落到了叶芙的后背上。
叶芙扑在夏莹身上,两个人一起倒了下去。这还没完,见叶芙护着夏莹,叶泽更怒了,走过去对着叶芙又踹了好几脚。
跳舞回来的婆婆,刚好看到,大概是怕叶泽把叶芙打死,才拼命拉开了叶泽。
夏莹提出离婚。
叶泽冷笑一声:“想离也行,你得赔偿我精神损失费!否则,你休想走!”说完扬起头,狠狠地瞪着夏莹。
此刻的夏莹总算看清了叶泽的真面目,可她并没有害怕,扶起替自己挨打的叶芙,抿嘴一笑,用手指了指门口。叶泽抬头一看,脸色变得惨白。
门口处的天花板上,一个摄像头正像眼睛般看着叶泽。叶泽低沉着一声闷吼,像头发怒的狮子,对夏莹抬起了颤巍巍的胳膊。
夏莹仰着头:“你多打我一下,你的罪就加重一层,我倒要看看,是你的拳头硬,还是它硬!”
说完,夏莹扶着叶芙,不慌不忙地出了门,朝派出所的方向走去。
7
原来,叶芙生日那晚,她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了夏莹。
叶芙不是婆婆亲生,是三岁时被公婆从孤儿院领养的。公婆结婚多年无子,叶芙来到这个家不到一年,婆婆就怀孕,生下了叶泽。
婆婆开心得不得了,把叶泽视如珍宝,却把叶芙视若敝屣,好在公公和往常一样疼爱叶芙。
不幸的是,叶泽出生后一年多,公公为了救叶芙,在一辆疾驰而来的货车下命丧黄泉。婆婆说公公是被叶芙克死的,要把叶芙送走。
那时叶芙只有五岁,可心理却比同龄的孩童成熟很多,抱住婆婆的腿,喊着妈妈求婆婆不要抛弃她,她会很乖很听话。婆婆想想自己的处境,觉得叶芙可能还有用,就把她留了下来。
同龄孩子在上幼儿园时,叶芙被关在家里,不是做家务就是照顾叶泽,上了小学也是三天两头请假。
从小婆婆就对叶芙说,必须对叶泽好,这是她欠他的债。这债一还,就是二十多年。
叶泽从小被惯坏了,除了长得好看,一无是处。没钱就去找叶芙要,叶芙给的少了。叶泽就要大打出手,还害得叶芙流过一次产。
前姐夫不敢招惹叶泽,又躲不起,只好提出离婚,之后就和叶芙再无任何联系。
叶芙被离婚,就怪了叶泽两句,叶泽一拳把她打成了乌眼青,吓得叶芙再也不敢多说。
叶泽成天游手好闲,不是台球室,就是游乐厅,连口中的工作,都是编出来哄骗夏莹的。当然,他娶夏莹,也只是为了给他生孩子。
知道真相的夏莹,又气又恨,白天趁家里没人时,找电子城的同事来装上监控,又P了一张自己不孕的假报告,让叶泽现出原形并留下证据。
8
离婚后,夏莹一想到自己从剩女变成了二婚女,就后悔不迭。但再一想,能把叶芙救出苦海,也算是值了。
夏莹告诉自己,婚姻不是儿戏,任何时候都要擦亮眼睛。
叶芙也决定离开让她受尽屈辱的家,去广州发展。临走前她找到夏莹,感谢夏莹给了她第二次生命,说以后一定好好报答夏莹。
夏莹笑了,她不要什么回报,只希望叶芙余生能挺直腰杆,为自己而活。
棋盘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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