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采蘑菇。
自从七岁那年采到第一朵鸡腿菇之后,我便喜欢上了采蘑菇。蘑菇是大自然的赐予,只有春秋时节才会有。在物质匮乏的年月里,春天的蘑菇更显得珍贵。有一位老人,家里儿女多。在那个年月里,他总有办法采到比别人更多的蘑菇,使一家老小勉强对付那难熬的岁月。
采蘑菇一般是一个人的事。除去和小叔叔一起采过一编织袋蘑菇外,我的记忆都是独来独往。
随着一棵棵树被伐尽,我少年时的蘑菇梦结束了。
直到若干年后,我在单位外墙的树下发现了蘑菇的身影。我欣喜若狂地和人们说:“这是野生蘑菇!能吃!”
人们一脸疑惑地问:“这能吃吗?”
蘑菇兀自还会生出,为我这样寥寥无几的识它者。
随着我们的再次迁移,那片经常生蘑菇的林地离我远了。虽然我还会路过那里,但对于可遇不可求的蘑菇来说,毕竟不方便了。
有人问:“哪里没有树呀?有树就有蘑菇。”但事实不是这样。我在新的落脚地的树林里徘徊了一中午,除了两腿的针刺,一无所获。他们笑我太痴,我也怀疑。
终于有一天,碰到一位相识的人说要上山去采蘑菇。我内心一阵激动:“终于找到一位和我爱好相同的人!”
我没有和他说我也爱采蘑菇。我也不计划有一天和他一起去。
《世说新语》里有这样一个故事:王徽之弃官后住在山阴,一天夜晚下大雪,他睡觉醒来,打开房门,命仆人酌酒,四周望去,白茫茫一片。就起身徘徊,吟咏左思的《招隐诗》,忽然想起戴安道。当时戴安道在剡县,王子猷就在夜晚乘小船到戴安道那里去。走了一夜才走到,到戴安道门前却不上前敲门就又返回了。有人问他这样做的缘故,王子猷回答说:“我本来是乘兴而来,现在兴尽就返回家,为什么一定要见到戴安道?”
我也是这样,知道这世界上也有一位和我爱好相同的人,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