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公子渔
瑞士作家约翰娜·斯比丽的小说《海蒂》畅销不衰一百余年,被誉为治愈系神作,也是影视剧拍摄的绝佳题材。
小说最新版翻拍是德国导演阿兰·葛斯彭纳执导的《海蒂和爷爷》,这部电影在我国上映后,30万人在豆瓣上给出了9.2的高分。
影片采用情景交融的创作手法,把环境和人物有机结合,以环境烘托人物情绪,独具美学意义。关于故事内容不赘述,很多影评人也进行了精彩的点评。在此,我着重在镜头运用、用光艺术和造型艺术三个维度进行深度解读,以领略这部优秀之作的视觉语言魅力。
·01、镜头运用:画面唯美,展现自然之美
·02、用光艺术:光影写作,独具审美意蕴
·03、造型艺术:贴合主题,设定环境人物
01
镜头运用:情景交融,展现自然之美
《海蒂和爷爷》镜头构图精美色调柔和,展现了恢弘的自然风光,把小说的主题与寓意转化为极具审美价值的镜头语言。
①全景镜头,体现壮阔景色
影片反映山村生活的部分,全景镜头很好地把人与环境融为一体,刻意展示阿尔卑斯山壮阔的景色,以此来隐喻海蒂向往无拘无束的自由生活。
春夏季节,阿尔卑斯山上草坡连片,杉树成片分布;山下降雨,山顶降雪,白雪皑皑,山坡上点缀着野花美景如画,成群的山羊在悠闲地吃草。到了冬季,满山覆盖着茫茫白雪,杉树静谧纯洁,令人心旷神怡。
在我看来,影片特意选取大全景空镜头,是要渲染人物置身在美丽的大山之中心情的愉悦,让海蒂和次要人物皮特或姨妈、克劳拉等置身前景,与环境融为一体,以更好表现人与自然和谐的主题。
②仰拍镜头,体现儿童视角
影片经常从海蒂的儿童视角出发,来决定摄影机位和镜头角度。影片前半部分,摄影师放低机位,多采用平视拍摄海蒂,在拍摄爷爷有时采取仰拍,以体现海蒂的视角。到中后部分,海蒂来到克劳拉家里生活,采用低机位仰拍就更多了。
比如,姨妈带着海蒂到克劳拉家,在拍摄克劳拉家庭布置时,镜头都是仰拍的;女管家做女红并在桌边陪着克劳拉说话,是以海蒂视角在远处平视的。一旦她出现在海蒂近前,就采用仰拍方式,显然这是海蒂看人的视角。
在我看来,仰拍建筑和人物,能强化被摄体的高高在上,强调主体的重要和强势,形成庄严或压抑的心理效果。同时,仰拍镜头也体现了海蒂缺乏安全感,身心受限的尴尬处境,强化了情景交融的艺术效果。
③中近景及特写镜头,体现心理变化
在景别运用上,在克劳拉家中多选择中景和特写镜头,靠近被摄主体取景,暗喻海蒂被囚禁、被束缚心里很不安。
比如,海蒂刚跟克劳拉认识,就推着克劳拉在房间里活动,不慎把桌上的高脚盘碰到地上打碎了,这里就使用了几个中景镜头。女管家闻声而来,使用仰拍近景镜头,体现女管家的凶恶。紧接着大家在一起吃饭,也用了近景和特写,显示海蒂的好奇和拘谨。
在我看来,在克劳拉家影片以近景和特写为主,既有空间所限的原因,更重要的是,创作者要以有限空间感来强调海蒂承受的压迫,这种压迫直到海蒂回归阿尔卑斯山才消失,以此来隐喻海蒂的心灵由制约到解放的微妙过程。
02
用光艺术:光影写作,独具审美意蕴
电影叙事经常被称为用光写作。光线的强弱,光源的角度,直接影响画面的质感,光影运用既要满足叙事的功能,更要体现艺术审美功能。
①用好太阳光,展现自然美
影片在拍摄阿尔卑斯山美景时,在季节和天气状况方面都经过了精心选择。具体来说,山村生活集中在早春时节,在冬天的戏份很少,多选择在多云和阴天,避开正午阳光直射。
如:开始海蒂来到爷爷的小木屋时,就是一个早春和多云的天气,天空飘着朵朵白云,层次感很强。另外,也选择在早晨太阳升起不久拍摄,太阳光斜射而且不强烈,这样影调偏暖,有阴影形成明暗对比,人物与环境能很好地融合。
在自然光下空间开阔明朗,看不到人造光源的痕迹。可见,日光是最好的光源,重要的是选择好季节和天气,以及选择一天中最好的用光时间。
②透射光线,赋予空间运动感
海蒂来到爷爷的小木屋,寻找休息之处,爬到阁楼上一骨碌仰躺在草里,在上面翻滚,扬起了灰尘。阳光从窗外射进屋里,尘埃在光中飞舞,映衬着海蒂的笑脸。第二次,克劳拉也来到这里跟海蒂作伴,两人在草中休息、嬉戏,重现了这一幕。
在简陋的阁楼上,创作者赋予画面以空间运动感,形成立体透视效果。显然,这是精心设置的光效,光影加强了画面信息,画面隐含张力和动感。
③光源集中,巧用明暗对比
海蒂到了克劳拉家,色调风格陡转,由明亮转为灰暗。窗帘紧闭导致房间幽暗,偶尔从门和窗户射入的光线以及不明亮的烛光就成了主要光源。
最典型的一幕是克劳拉带着海蒂去看一副油画,画的内容是克劳拉和母亲相处的温馨场景。屋内光线很少气氛压抑,只有克劳拉的面部和画作的一部分有光,两人的背影和下半身都在阴暗处,这里把光用到了极致,克劳拉悲伤的心情被渲染得淋漓尽致。
在克劳拉家里,为了表现环境的禁锢,拍摄时导演把窗户遮蔽起来,以显示海蒂和克劳拉身心被禁锢的不快乐。这与海蒂回到山村明快的色调形成了鲜明对比,也隐喻了克劳拉从身心受限到因病残疾的原因,为克劳拉到山村寻找海蒂,过了几天自由生活奇迹般站起来埋下了伏笔。
03
造型艺术:贴合主题,设定环境人物
影片的故事发生在一百年多年前,彼时社会风俗与现代社会迥异。在环境设置和人物妆容方面,影片进行了精心设计,以复古造型支撑起鲜活的人物角色,也为观众呈现了欧洲19世纪山村和城市生活风貌,拉近了观影者跟时代和文化的心理距离。
①环境造型形成鲜明对比
海蒂爷爷居住的小木屋很简陋,一个小木屋居住,另一个做羊圈。山羊在山坡上吃草,周围是成片高大的杉树,环境孤寂却又生机盎然。
爷爷小屋里只有一桌一椅一张小床,连餐具都是木头凿刻的,这都显示出爷爷性格孤独,离群索居,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
相反,到了克劳拉家里,房间宽大,家具都很考究,窗户拉上了厚厚的窗帘。家里有仆人有管家,大门宽大,以便马车进出。克劳拉的房间里到处是家具,桌子上摆放着精美的瓷器,影片还设计了一个打碎瓷器的场景。另外,在吃饭时,刀叉应用很讲究,面包也很精致,餐桌上有繁琐的礼仪。
我想,爷爷的物质生活虽然不宽裕,但他依靠勤劳的双手,维持着有尊严的生活,能保证海蒂有一个温暖成长的环境。而在克劳拉家里,虽然物质生活十分丰富,却在精神上束缚了海蒂,奢华的环境和压抑的心情,有力衬托了追求自由和快乐的主题。
②人物造型跟人物身份性格契合
a. 出场时,海蒂俨然就是姨妈的翻版,穿着厚厚的深棕长裙。一到山村,海蒂沉浸在大自然美景中,毅然脱下束缚自由的衣服,穿着里面的白色棉裙,赤着脚奔跑拥抱自由。
此后,海蒂剪去长发,穿着干练的男童装,在山上自由奔走。后来,海蒂从法兰克福归来,又甩掉鞋子和精致的小裙子,这跟海蒂热爱自由和无拘无束的性格很相符。
b. 海蒂的姨妈两次出场都穿着长裙,在山村的街道上都要提着裙子行走,她既有帽子还有阳伞,这是典型的贵妇装束。
但实际上,姨妈要给人打工赚钱才能维持貌似体面的生活,这就反映了姨妈爱慕虚荣、贪图钱财的势利性格。她长途跋涉到乡下,也不忘炫耀华美的装束,这样的势利小人为了金钱,把外甥女海蒂卖给富贵人家就不难理解了。
c.而克劳拉一出场,就是合体大方的淡蓝色洋装,配上一头精心梳理的金色长发,身上散发着淑女的气息,一颦一笑都显示出她深厚的家教和尊贵的身份。
d.女管家则穿着黑色长裙,表情呆板而压抑,也符合其刻薄的人设。但是,在迎接泽塞曼先生回家时,她却披上桃红色的披风,被人调侃还不承认,这一细节巧妙展示了女管家试图嫁入富贵之家的隐晦心理。
04
总结一下:
总之,《海蒂和爷爷》这部佳作精心设计剪辑镜头,构成了一帧帧流动的、美轮美奂的画面,内涵丰富细腻,与剧情相辅相成,让人沉浸在影片创造的历史氛围里。
影片精心选择了早春和严冬两个季节,展现环境的壮美和生存的顽强。在拍摄天气选择上也很用心,用最富于表现力的季节和时段,展现大自然的美丽和人物追求自由的性格。
影片在不同场景使用了不同的光源,有力地营造了气氛,烘托了情绪表达。尤其是对自然光源的娴熟利用,反映出创作者对摄影用光的深刻理解和高超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