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4年8月,正在鄂豫皖交界处与清军激战方酣的西北太平军忽然听得惊人噩耗:他们的首都天京已经陷落,天王和幼天王都已经遇害。他们与清军鏖战多日,早已是人困马乏,就是因为有“援救天京”的坚定信念才支撑到现在。此时,目标突然失去,大军顿时崩溃了。
于是,在重兵围困下的太平军将士们投降的投降,自杀的自杀,战死的战死,还有投降后被杀降的,只剩下赖文光率领的一少部分太平军跳出了清军的包围圈,他们与同样遭受重创的捻军联合,继续坚持抗清,矢志不渝,一直坚持到1868年。
赖文光是广西人,早年参加拜上帝会,后来参加金田起义,见证了太平天国从兴起到覆亡的全过程。因为读过书有文化,所以在太平天国一直担任文官。太平天国立国,无时无刻不在与清军交战,文官没什么前途,所以前期赖文光几乎无人知晓。1856年,太平天国爆发“天京事变”,前期众多名将或死或走,人才凋零,赖文光因此弃文从武,开始领兵作战。
赖文光领兵后,一直在英王陈玉成部下,因为他参加起义很早,所以官职一直挺高,但只是作为偏将参战,直到1860年陈玉成从湖北回救安庆时,命赖文光驻守黄州,才独当一面。然而,此时清军主力都在安庆附近,赖文光并没有打出什么像样的胜仗。安庆失守后,赖文光退出湖北与陈玉成汇合。1862年正月,奉命与扶王陈得才等率军远征西北,广招兵马。此时,赖文光已经受封为“遵王”但依旧是扶王陈得才的助手,并没有值得夸耀的战绩。
直到这个时候,太平天国覆亡,西北太平军几乎全军覆没,才彰显出他的坚韧顽强,他的军事才华,走上了名将之路。
赖文光与捻军联合后,部队有了新的气象。赖文光自述说,众多捻军请求他做统帅,他以太平天国的军制整编了捻军,并以太平天国的名义授予捻军首领张宗禹为“梁王”、任化邦为“鲁王”等,带领这支军队“披霜踏雪,以期复国于指日”。可也有史学研究者说,这是赖文光的自我美化之词,他不过是与捻军联合作战,最多有个名义,并未有实际的统帅地位。真相如何,已无法得知。不管怎么说,这支军队在大败之后,很快就恢复了斗志。第二年就在山东菏泽高楼寨全歼了蒙古亲王僧格林沁所部,并杀死这个最后一个能战的八旗名将。随后,他们在中原流动作战,曾国藩亲自出马都劳而无功,换上了李鸿章,依旧疲于奔命。
1866年9月,这支捻军在山东曹州分为东捻军和西捻军,太平军旧部虽然多留在东捻军,但西捻军仍然有邱远才、袁大魁等太平军将领,似乎可以说明,他们曾经真的有过亲密联合。捻军分兵之后,在赖文光的率领下,东捻军先后杀死淮军名将张树珊、湘军名将彭毓橘等,还全歼过淮军郭松林、刘铭传部,取得过辉煌战绩。只是长期流动作战,没有根据地,让捻军不得不经常为粮食而战。1867年,东捻军在山东陷入了淮军“河防”的包围中,处处落败,举步维艰。寿光大战后,几乎全军覆没。只有赖文光率领数千人突围而出,最终在扬州附近被俘就义,此时距离天京陷落已经三年半了。
在太平天国时期,太平军将星闪烁、名将代出,赖文光一直籍籍无名。直到太平天国覆亡,他才终于脱颖而出,绽放出名将的气质和风采。张爱玲在《倾城之恋》写道白流苏的爱情,是“香港的陷落成全了她,也许就因为要成全她,一个大都市倾覆了。”赖文光也是吧?是天京的陷落成全了他,让他从一个普通文官和战将成长为太平天国名将,虽然他已经是最后一个名将了。虽然他“复国”的信念和梦想没有能够实现,但在逆境中坚持,在挫折中不屈的精神依然让百年之后的我们凛然生敬。
赖文光文采很好,被俘后亲笔写的自述读起来慷慨激昂,非常动人,比他的同事李秀成洪仁写得都好。他还有一炳马刀传世,在南京太平天国历史博物馆展出,无言向参观的人们讲述着太平天国最后一个名将坚忍不拔、勇敢无畏的故事与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