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屋的窗户还透着微弱的灯光,照旧是那支“久经沙场”的英雄牌钢笔,照旧是那本日夜翻看的普法手册,他缓缓端起自己最喜爱的杯子,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又重新低下了头。杯子上,“沈阳军区留念”的字样尤为醒目。
他就是我的父亲,也是一位老兵。
35年前,父亲投笔从戎,踏上了北上的列车,成为当时沈阳军区组建的第一支侦察大队里的一名侦察兵。父亲为人憨厚直爽,做事敢打敢拼,时至今日,我依然能从他身上找到那种属于军人的执着。后来,因为我奶奶病重需要日夜照顾,父亲不得已离开了挚爱的部队,脱下了不舍的军装。
凭着这份执着,退役后,父亲重新穿上了制服,成为了一名人民警察。儿时记忆里全是他凌晨模糊的背影和深夜疲惫的面容,挂在他嘴边的也总是那三个字——“有任务”。但不幸的是,在一次行动中他出了车祸,无法继续之前的刑侦工作,被调到了司法部门。当时文化程度不太高的父亲硬是凭着一股韧劲,通过了司法考试。在新的岗位上兢兢业业,十年一日,直到今天。
父亲的话很少,和我交流也少,他像座威严的大山,在我成长的道路上默默相伴,足够我去仰望。汶川地震后,我被一股股奔赴前线的“绿色力量”所震撼,唤醒了我的从军梦。“我要去当兵!”父亲听后愣了愣,然后笑了。“怕不怕吃苦?怕不怕受累?怕不怕牺牲?”父亲连珠炮似的向我发问。初生牛犊不怕虎,我哪懂什么真正的“牺牲”,想也没想就回答:“我不怕!”于是,在父亲参军的27年后,他的儿子也踏上了从军路。给我送行时,父亲的话特别多,“检查一下有没有忘东西,我给你的钢笔放好了吗?没事多写写日记,要听班长的话,训练别怕苦……”后来大姐告诉我,火车开动那一刻,父亲哭了。其实,我也哭了。
父亲是现实榜样,也是精神支撑。在部队摸爬滚打,一晃就近9年,我可以坚定地告诉父亲:“我不怕牺牲,我真的不怕”。我曾被派遣到战乱地区执行任务,在那个陌生的环境里,在远离祖国的异国他乡,让我无所畏惧,支撑我一次又一次圆满完成任务的正是父亲不变的嘱托。
父亲就是这样一位老兵,老党员,就像我的老班长。参军前我和父亲交流很少,参军后虽然隔着遥远的距离,说的话却更多了,才真正明白了他的初心、他的执着。他舍不得那身制服,总觉得自己有使不完的劲儿,总盼着能在自己的岗位上多干一点。今年5月父亲生日那天,他在电话里还不忘嘱咐:“习主席需要的是有真本事的人,要抓紧训练啊。”从这位老兵身上,我学到了很多——忠诚、刚毅,永不言弃的执着。
这就是我的父亲。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呢?可能无法用确切的语言去描述,但我知道,是他给了我生命,给了我力量。两代橄榄绿,一样家国情。在我追逐强军梦的远航中,父亲就像引航的明灯,指引着我不断前进。
(作者为武警警官学院学员)
《 人民日报 》( 06月12日 05 版) (责编:崔东、王政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