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秦都市报—秦闻讯(记者 宋雨 实习生 计肖)李小刚至今都想不明白,他是怎么在网上火爆起来的。“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有些应付不了。”9月13日,在接受三秦都市报记者采访时,他说每天都有陌生电话打给他,“接吧,不知道说啥,不接吧,又显得没礼貌。”
9月10日,央视《星光大道》曾与他做了一场视频连线,他一紧张,连麦都没有戴好,“整个人没状态。”
当李小刚以一身农民工装扮,用播音腔朗诵李白《将进酒》的短视频,在网上源源不断传播开时,他正在榆林神木市的工地上,打电话联系一单业务。
4年前,他买了一辆二手装载机,出入于县城周边的大小工地,安身立命养家糊口。这不算一份稳定的收入,订单时有时无,也正是这种不稳定,让李小刚得以有时间,干一点真正喜欢干的事。
“每个人都有爱好,爱好就是精神寄托。”他告诉记者,每次拿起一首诗,开始尝试用普通话朗诵时,都好像展开一场与自己内心的对话。
他感谢诗朗诵带给他的庇护、抚慰和自由,让他得以在沉重的劳动间隙,感受到美的力量和召唤。李小刚的妻子艾星说,丈夫的普通话谈不上非常标准,尤其是前后鼻音的转换,但他的声音中,有一种酣畅淋漓的快感。
从18岁初三辍学至今,李小刚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快感了。他出生在农民家庭,父亲是个木匠,母亲识字不多,兄妹7人,他排行老三,干过保安、传菜员、电工、宽带接线员,这让他从小就有些敏感、内向,羞于表达。
虽然成绩不好,但他对语文课却情有独钟。一次上作文课,语文老师拿着一摞作文本进了教室,说的第一句话是,“大家觉得,成绩不好的学生能写出好作文吗?”台下鸦雀无声,语文老师拿出一篇作文,在讲台上念了起来,“刚念了个开头,我就知道这是我写的。”
这件事,给了李小刚莫大的自信。此后,他的很多作文都被当作全班的范文来学习,他也被邀请到讲台,由他来朗诵自己的作文。
“你的普通话很好,音色、节奏感都掌握得不错,”语文老师推荐他加入学校的广播站,以此来练习朗诵。今年,走红网络的李小刚,辗转打听到了这位语文老师的电话,他给老师说,“您不知道,您当年的鼓励,对我有多么提气。”
在初中同学王永虾眼中,李小刚平时话不多,但作文写得很好,“30分的题,他能得28分左右,且很有表演天赋。”他说,每次上语文课,老师都会点名由李小刚带着全班学生朗读古诗词,“他并不会怯场,内心很强大,很享受这种感觉。”
几乎每一段广为流传的短视频中,李小刚朗诵的场景都极其相似——要么是工地上某个偏僻的墙角,要么是荒无人烟的山头。
“你可以理解为这是自卑,我一直都是偷偷拍的,自娱自乐。”,李小刚第一次接触到短视频,他不太懂怎么玩,甚少上传原创视频,粉丝寥寥。去年6月的一天,他正在干活,休息时突然来了灵感,随手写了几句话,讲述自己的打工生活,并取名为《欢迎你到工地来》。
写完后,他将自己读诗的场景拍成短视频,当晚,粉丝量由1000人猛然增加到了5000人。“写的其实不好,‘涨粉’主要是容易引起大家的共鸣吧。”
事实上,对于短视频之类的社交媒体,李小刚并不了解,操作也不娴熟,他从没想象过,一段几分钟的视频,缘何可以在很快的时间,流传到全国各地。
“偶然之中也有必然吧,一个点一个点地串起来,突然就会有个爆发点,”他告诉记者,朗诵是一种有声的语言,为了让自己的表演更专业一点,此前他在手机中下载了很多视频,从发音、气息,一点点模仿练习。
粉丝量的迅猛增长,恢复了李小刚的自信,他再次想到了当年上语文课时的场景,“热爱一件事,哪怕别人不看好,坚持下去总会看到希望。”此后,他开始将一些自己喜欢的诗歌,用朗诵的形式,一段一段发在短视频账号中。
只是,这一切他都瞒着家人。
“他从没当着我的面表演过。”艾星说,两人谈恋爱时,他只知道丈夫爱读书,偶尔写写诗歌,歌也唱的很好,有音乐天赋,但并没欣赏过他的“播音腔”。
对于自己的水平,34岁的李小刚一直有清晰的认识。当然,他也很在乎别人的评价。
今年8月19日,他蹲在工地的一堆红砖头上,拿手两块砖头,以“读书”的姿势,朗诵了徐志摩的代表作《再别康桥》,深情款款、娓娓道来。
砖头,是李小刚视频中出场最多的道具。他喜欢去神木市图书馆,只要有空闲,就带着儿子去看书。一次,他无意间发现工地上垒起来的砖头,像极了摆在图书馆书架上的书,而两块砖又像是一本翻开的书,“我取名叫‘砖’为你读诗。”
砖头,也成为李小刚的某种身份象征。线下,他从不修边幅,不拘小节,胡子也不刮,戴帽子时习惯反着戴,相貌要远远老于真实年纪;线上,他会在陕北方言中夹杂讲几句英语,甚至会穿上不同的服饰,反串各类角色。
仅一夜时间,《再别康桥》的视频迅速刷屏,到目前累计已有8.1万人点赞,播放量突破了211万次。一位多年没联系的老同学给李小刚打电话,“哥呀,你现在成名人了。”
李小刚则坦言,如果严格以“播音腔”来论,他的朗诵谈不上百分之百的标准,与专业水平也相差甚远,网友们欣赏和点赞的,是他对梦想的追求。
连央视主播海霞,也看到了这段视频。海霞在一次做连线直播时评价说,“看得出来,这位80后农民工兄弟的工作并不轻松,在工作之余能坚持做自己热爱的事,并不断努力把它做好,这真的很可贵。”
海霞说,在我们这个时代,大家都有出彩的机会,越努力就会越幸运。把自己喜欢的事情做好,拿着的哪怕是砖头,也可能会发光,因为它展现的是一份专注。“祝福李小刚,也期待有机会咱俩可以交流交流朗诵心得。”
如今,李小刚 的粉丝数量 已经突破了 3 2 万 ,走在街上,不时会有人认出他,和他主动打招呼。这让他尝试重新认识自己,尝试用更丰富的形式,讲述一个农民工眼中的世界。
“ 老铁们,每个人都有追求‘诗意生活’的权利,”一次直播时,他端着一个洋瓷碗吃饭,边吃,他边擦了擦嘴,“吃的可以将就一 点 ,但精神生活一定要富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