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老了,回顾一生,就会发觉:什么时候出国读书、什么时候决定做第一份职业、何时选定了对象而恋爱、什么时候结婚,其实都是命运的巨变。只是当时站在三岔路口,眼见风云千樯,你作出抉择的那一日,在日记上,相当的沉闷和平凡,当时还以为是生命中普通的一天。——《杀死鹌鹑的少女》
1982年,中篇小说《人生》的发表让路遥进入大众视野,这部小说不仅荣获了当年的“全国优秀中篇小说奖”,更是在入选“中国改革开放四十周年最有影响力小说”。
《人生》的主人公高加林是一个充满抱负的农村知识青年,他渴望通过自身的努力走向城市,去干一番大事业。但实为不公的社会环境阻挡了他的去路,让他的远大理想就地夭折。
后来经历了一系列的选择后,高加林也从农村走向城市,最终回到了农村。他的爱情也在这一次次的转折和考验下破碎、瓦解,再次面对黄土地的高加林,失声痛哭。
整部作品至此戛然而止,我们不知道高加林后来的经历如何,但生活的历练肯定重塑了他的人生观,让他懂得自己真正应该关注的是什么。
纵观高加林这短短几年中的经历和曲折,我们不难发现,表面上路遥是在说高加林的人生际遇,实际上一直围绕着的还是“选择”这个话题。
看高加林的选择常常会让我想到自己,想到自己在选定一件事之后所经历的生活带来的一切,考虑如果当初做了另一个选择,走了另外一条路,人生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从成因来看,选择分为主动选择和被动选择。像《人生》中的高加林,本来高中毕业之后在村里做代课老师,一心想通过自己的努力顺利转正。结果因为村支书高明楼的操作,自己的教师职位被高明楼的儿子顶替,无奈之下,高加林又重返了黄土大地,成为了一个农民。像这样的选择,就属于被动选择,事情的发展不以主人公的意志为转移,个人只能是被选择操纵的木偶,随线起舞。
而人生大部分的选择还是主动选择,就像高加林明明预感到自己县委通讯员的职位来路不正,却依然选择接下这份美差;就像他明明知道自己还爱着巧珍,却还是为了远大前程,为了进入更大的城市选择跟黄亚萍在一起。
做出这些选择,就是一瞬间的事情。然而这些选择出现的原因,它的出现所牵扯和撼动的群体,以及选择的后续影响都是繁杂而庞博的,是我们如果不仔细体味就会被忽略过去的。
今天,我们就高加林选择跟刘巧珍谈恋爱这个小的举动,来看看选择所涉及的方方面面。
高加林为什么选择了巧珍?
高加林和巧珍是一个村的,年龄相仿,但却从未对她动过男女之情。不是因为巧珍不好,而是当时的高加林笃定自己是要离开这片土地的,他是要去追求自己的广阔人生,一个农村不识字的姑娘,他连考虑都不会考虑的。
将他俩联系在一起的,是巧珍的告白。那时候高加林的民办教师岗位已经被顶替,他认为自己应该要当一辈子农民了,在这个认知的前提下,他才开始允许自己的情感打倒自己的理智,才发现自己也被眼前这个美丽、善良的姑娘所吸引,从而打开了自己的心门。
两人走在一起之后的很多行为中,时时可见社会大环境在这份感情上的注脚。上个世纪80年代,商品经济初见萌芽,城市化的浪潮汹涌而至,许多农村的青年被这股浪潮裹挟着走向文明。
在与巧珍交往的日子里,处处可见这股城市文明之风在高加林身上留下的印记,他要凭一己之力在这片混沌的天地间撕开一道口子,让这座古旧而传统的乡村透个气。所以他要领着巧珍大大方方地从人群的注目礼中走过,他要一意孤行去买漂白粉撒到全村合用的水井中。
高加林选择了巧珍,其实也不单单是个人的选择,而是时代际遇、个人经历糅合下的复合品。
一个人的选择,影响了一群人的生活
虽然我们总说生活是自己的,不要管别人如何说。但客观来看,一个人的选择所波及的影响面还是巨大的,它就像一股隐形的气流,冲击着个人生活的方方面面。
当高加林选择跟巧珍在一起的那一刻,很多事情也在无形之中悄然发生着变化。
一直尊崇门当户对的刘立本看到闺女喜欢这么一个穷小子,气得浑身发抖;让自家儿子顶替高加林教师岗位的高明楼,却沾沾自喜地打起来自己的小算盘;父亲高玉德觉得自己儿子高攀了,在乡亲们面前抬不起头;德顺大爷却发自内心地为这两个孩子的结合感到高兴……
类似的选择,后续还有很多,像高加林选择进城、选择跟黄亚萍在一起而抛弃巧珍,这些选择做出的那天或许极其煎熬,但下定决心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而这一瞬间所带来的后续影响,无论是非对错,都是需要个人来承担的。
自己的选择,自己买单
高加林选择了巧珍的时候,他的父亲高玉德坚决反对,在黄土地上干了一辈子的高玉德,数落儿子不懂得人情世故,不要高攀,不要让自己在乡里乡亲之间抬不起头,那个时候,高加林说,“我的事你不要管,众人愿说啥哩!”
那一次,高加林为自己的选择所承担的,是来自乡亲们的流言蜚语,是来自刘立本的恶语相向,是自己内心的挣扎和反抗,但更多的是来自巧珍纯粹的爱。
所以,任何选择,有所得就必然有所失,有所失也肯定有所得,生活的天平在这方面还是很平衡的。
后来,高加林为了前程,放弃了这份淳朴的爱情,放弃了巧珍,他用自己的选择为自己赢得了一个走向大城市的机会,也为自己堵上了一片真心。即使他这次如愿去了南京,每个午夜梦回的晚上,可能心里还是会隐隐作痛,曾经有个姑娘那么爱他,他却主动松开了她的手。前途是什么、金钱是什么、权势是什么,还不是过眼云烟,抓不住的似水流年,而那份细水长流的爱意,却就这样在不经意之间被自己推走了。
在这本书完结30年后再来看,依然给我带来了很大的震撼,它对于我个人的意义就是,让我过去的一些朦胧的认知变得清晰,让我懂得了一个人做出了选择,就要承担起相应的代价,就要学会接受这个选择所带来的方方面面,无论好坏。在做决定之前,要仔细考虑一下,自己的这个选择所带来的后果、所要承担的损失是否值得……
当我再次走到生活岔路口的时候,我会选择改变能改变的,接受不能改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