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法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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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真卿的人生壮阔恢弘,书名在唐时不彰,至宋朝方显赫,最早盛行的也不是颜楷,而是颜真卿的行草书。
颜真卿35岁时师从张旭,得其笔法。《述张长史笔法十二意》中用问答方式陈述了颜真卿的书学理论,并说:“自此得攻书之术,於兹五年,真草自知可成矣”。可见,颜真卿很早就对行草书有了自己的心得。前篇我们列举的颜书两稿,都是在50岁年纪写就,早于成熟期的颜楷比如麻姑记、勤礼碑。
现在流传的颜真卿行草书,除去《祭侄文稿》等几幅书帖外,大部分都是碑刻。南宋《忠义堂法帖》收录最多,虽然不少作品的真伪存在争议,比如《争座位帖》和《湖州帖》,但总体都是符合颜真卿笔法和书风的,即便不是鲁公亲笔,那也是“颜体”家族成员。
宋四家苏黄米蔡是最著名的“颜粉”,蔡襄本人就是颜楷大家。黄、米则对颜行草书赞不绝口。
比如《争座位帖》:
米芾说:“字字意相联属飞动,诡形异状,得于意外,世之颜行书第一书也”,“此帖在颜最为杰思,想其忠义愤发,顿挫郁屈,意不在字,天真罄露在于此书。”黄庭坚说:“观鲁公其帖,奇伟秀拔,奄有魏晋隋唐以来风流气骨,回视欧虞褚薛徐沈辈,皆为法度所窘,岂如鲁公肃然出于绳墨之外,而卒与之合哉!盖自二王后能臻书法之极者,惟张长史与鲁公二人。”
前文说过,这是一封骂人的书信,初时拘束,渐入佳境,直至酣畅淋漓。
现存的《争座位帖》真伪也存在争议,或者被怀疑在屡次摹刻拓印过程中,笔法已经失真。最早的拓本就在北宋,黄庭坚米芾所看到的必是真迹无疑,尤其黄庭坚对其评价极高:“出于绳墨之外,而卒与之合”,突破法度自成一家,这在艺术史上是极难的事情,故而能与二王、张旭并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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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孙莘老求墨妙亭诗》中说:“颜公变法出新意,细筋入骨如秋鹰。”
初唐祖述二王,笔法多隶意。颜真卿能够一脱二王藩篱,出入篆、籀,排布真、草,宽博结字,大开大合,古法与新意交织,就有了惊世骇俗的《裴将军诗》:
此帖最早见于南宋《忠义堂法帖》,可能是后世颜书大家假托,书于北宋之后,否则以米芾大嘴巴的性格,不可能不评论这样一幅奇作。
但这又真的像“颜体”,除了楷书字体左侧引势与正宗颜楷不同,如“崔巍”、“威”、“震”。其他难辨真假。
《裴将军诗》广受明清书家推崇,董其昌说:“所谓印印泥、锥画沙、折钗股、屋漏痕者,盖兼得之矣。”
对这几种“高级笔法”的解释很多,莫衷一是,仅结合此帖列出一种:
“印印泥”,大约是运笔的厚重稳健,如“山”;
“锥画沙”,代表如“风萦且回”的圆转连绵处;
“折钗股”与“屋漏痕”,来自怀素与颜真卿的对话,前者规范,如“归去来”的“来”,后者天然,如“声”字中竖,“麟”字。
如果是比喻运笔,则书写中也必然是几种组合使用,不会单独拎出来。
想达到这样“笔势雄强劲逸,有一掣万钧之力”的效果,几乎是要笔笔中锋的,这既是颜真卿从家学——古文字学中汲取的篆籀养分,也是新时代对书写的创新,一直延续至今。
所以王澍评论此帖说:“盖自右军来未闻此境,其心目中不复欲存右军一笔。”
如是则有这样横空而出的作品,雄绝一世。
列入颜真卿名下也实属众望所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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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兼正行”的章法,大约又是一种创新,这在颜真卿行草中比比皆是,比如《文殊帖》:
再如启功先生推崇的《刘中使帖》,又叫《瀛州帖》:
——近闻刘中使至瀛州,吴希光已降,足慰海隅之心耳。又闻磁州为卢子期所围,舍利将军擒获之。吁!足慰也。
这是颜真卿67岁在湖州任上写的,牵挂千里之外的藩镇战事,听说贼酋成擒,大慰人心,书写时,一股英豪欣快之气跃然纸上。
冯班在《钝吟书要》中说:“宋人行书,多出颜鲁公”。北宋后,颜真卿在书坛登顶,书学与人品,流传百世。
启功先生说“古今书苑不祧之祖”,诚哉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