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西游,骂唐僧,赞猴王,是司空见惯的事。
但我要讲,你可能骂错了,为什么呢?
先问一个问题:当你有好的想法、点子和理想,你可能会很激动,你可能会赞叹你的智慧,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但是如果经过努力后你不能实现你的想法、点子甚至理想的时候,你还会赞叹你的智慧吗?你还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吗?
这个问题跟西游记有什么关系呢?
有很大的关系。
这里就涉及到我们读《西游记》时一个经常被错过的问题,那就是西游记到底写的什么?到底是神话玄虚还是深藏真意?孙悟空代表什么?唐僧代表什么?白龙马代表什么?三者什么关系?当然,这个问题,自《西游记》传世以来,就是有争论的。我不管都有什么样的说法,也不管谁对谁错,我就只管表达我自己的看法,我认为这个就是西游记的真意。可能还算上一家之言吧。
先说说孙悟空。
在西游记里,孙悟空有很多名字,石猴、美猴王、弼马温、心猿,齐天大圣、孙悟空、孙行者,斗战胜佛。其中有“心猿”、“悟空”两个名字最具代表性。心多动,故以猿喻;心性本空,故称悟空。在这部书中,管孙悟空叫心或者心猿的地方很多,仅从每一章的标题中可见一般:
灵根育孕源流出 心性修持大道生;官封弼马心何足名注齐天意未宁;八卦炉中逃大圣五行山下定心猿;心猿归正六贼无踪;邪魔侵正法 意马忆心猿;外道迷真性元神助本心;魔王巧算困心猿大圣腾那骗宝贝;外道施威欺正性心猿获宝伏邪魔;心猿正处诸缘伏劈破旁门见月明;婴儿戏化禅心乱猿马刀归木母空;心猿遭火败木母被魔擒;法身元运逢车力心正妖邪度脊关;情乱性从因爱欲神昏心动遇魔头;心猿空用千般计水火无功难炼魔;法性西来逢女国心猿定计脱烟花;神狂诛草寇道昧放心猿;二心搅乱大乾坤一体难修真寂灭;拯救驼罗禅性稳脱离秽污道心清;姹女育阳求配偶心猿护主识妖邪;镇海寺心猿知怪黑松林三众寻师;心猿识得丹头姹女还归本性;心猿妒木母魔主计吞禅;禅到玉华施法会心猿木母授门人;……
这里,用“心”和“心猿“代表孙悟空,是作者的随意,还是别有用心呢?
如果说是随意,那么何不用别的词语呢?我们可以从小说的内容随处见去见作者的良苦用心。
比方说,第十三回《陷虎穴金星解厄双叉岭伯钦留僧》有一段:众僧们灯下议论佛门定旨,上西天取经的原由。有的说水远山高,有的说路多虎豹,有的说峻岭陡崖难度,有的说毒魔恶怪难降。三藏钳口不言,但以手指自心,点头几度。众僧们莫解其意,合掌请问道:“法师指心点头者,何也?”三藏答曰:“心生,种种魔生;心灭,种种魔灭。我弟子曾在化生寺对佛设下洪誓大愿,不由我不尽此心。这一去,定要到西天,见佛求经,使我们***回转,愿圣主皇图永固。”
“心生,种种魔生;心灭,种种魔灭”。这里的心,不就是悟空吗?取经路上,悟空不出,妖魔安在?悟空成佛后,妖魔还来否?
再比如,第十四回《心猿归正六贼无踪》遇到六个毛贼时,孙悟空对那六个人施礼道:
“列位有什么缘故,阻我贫僧的去路?”那人道:“我等是剪径的大王,行好心的山主。大名久播,你量不知,早早的留下东西,放你过去。若道半个不字,教你碎尸粉骨!”行者道:“我也是祖传的大王,积年的山主,却不曾闻得列位有甚大名。”那人道:“你是不知,我说与你听:一个唤做眼看喜,一个唤做耳听怒,一个唤做鼻嗅爱,一个唤作舌尝思,一个唤作意见欲,一个唤作身本忧。”悟空笑道:“原来是六个毛贼!你却不认得我这出家人是你的主人公,你倒来挡路。把那打劫的珍宝拿出来,我与你作七分儿均分,饶了你罢!”那贼闻言,喜的喜,怒的怒,爱的爱,思的思,欲的欲,忧的忧,一齐上前乱嚷道:“这和尚无礼!你的东西全然没有,转来和我等要分东西!”他轮枪舞剑,一拥前来,照行者劈头乱砍,乒乒乓乓,砍有七八十下。悟空停立中间,只当不知。
这里要看仔细,悟空笑道:“原来是六个毛贼!你却不认得我这出家人是你的主人公,你倒来挡路。”不要光看热闹。六贼代表的六种凡念,这凡念不认得主人,主人是谁?孙悟空所代表的心啊。
所以我认为,孙悟空就是人的心,人的心就是孙悟空,按现代的说法,孙悟空的所有活动,都是我们的心理活动。
在这个世界上,什么东西本事最大?是雷?水?火?风,还是地震?都不是,这个世界上本事最大的是人的心。
大家知道,光的速度是比较快的,每秒三十万公里,但是和人心的速度比起来恐怕还不行。
人心是神通广大,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在西游记里的这个描述,是个比喻,当时还没有现代科技的准确的计算,一个跟头就是一个念头,一个念头想到哪都可以,是刹那间的事,比一秒钟要快的多。一秒钟要数两个数呢,一个念头是不好计算的。
跟心关系密切的,是意念,就是西游记的白龙马。“心猿意马”这个成语在《西游记》里使用率很高。
如果说孙悟空的活动就是心的活动,那么白龙马的活动,都是我们的意识流;他们的区别是:一个是主动的,一个是被动的;被动的活动听命于主动的活动。
心是管意念的。西游记第十四回《心猿归正六贼无踪》有云:那马见了他,腰软蹄矬,战兢兢的立站不住。盖因那猴原是弼马温,在天上看养龙马的,有些法则,故此凡马见他害怕。
说起心和意的关系,第三十回写的明白。悟空被逐回花果山,唐僧宝象国遇难,沙僧被抓,八戒象散伙,只有这个白龙马,还惦记在孙悟空,要八戒请悟空回来,作者管这一回的名字叫“意马忆心猿”。“意马”很清楚“心猿”的本领和脾气,没有“心猿”在,“意马”很难发挥大的作用。
那么唐僧呢?
与悟空相对,唐僧就是肉身,身体就是唐僧?凡唐僧的活动,都属于身体的活动。
身体,心灵,意念,是一个统一的整体,谁也离不开谁;看《西游记》,如果把这几个人物合在一起,当作一个人来看,你会发现一个崭新的世界。
身体与心理的关系,是一个人最重要的关系,整个《西游记》的取经过程,似乎就是唐僧与孙悟空的关系问题。唐僧借悟空的法力除魔,悟空借唐僧取经成就功德。一个心灵指引和保护一个身体完成修行的使命,就是《西游记》的本意吧。
什么是经?取经取什么?经有三藏,所以唐僧取名“三藏”。所以取经就是取人,取经的过程就是成就一个人。肉身成就了,心灵就解脱了。
跟心相比,身体很笨,没什么本事。人类的烦恼就是这个身体的拖累,所以不快乐,所以有烦恼。故《道德经》云:吾有所患,以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所以看西游记的人都喜欢孙悟空,都喜欢骂唐僧。肉眼凡胎,不识好坏人。如果懂了心就是猴子,身就是唐僧这件事,就简单了,就好理解了。
身心是个互相依赖的关系。谁都离不开谁,离开了心,法力没了,离开了身,磨难没了,解决不了现实问题。我们都讲修行,是修身还是修心?是修性还是修命?古来争论不休,没个结论,看懂了《西游记》,这个问题就好解决了,孙悟空的修行属于性的范畴,唐僧的磨难属于命的范畴。你说哪个重要,哪个不重要?哪个更重要?不言而喻了吧。
与此相关的,哪个压孙悟空的五行山是什么意思呢?五行就是金木水火土,可以代表很多,按修行的说法,五行之内皆凡体,超出五行的才论解脱。被压五行山500年,简单的理解,就是一颗心在代表五行的心、肝、脾、肺、肾的凡胎里面里面委屈了500年,一个深通广大的猴子,被打入凡胎500年,一切的神通没有了,以往的那些“贡高我慢”不消散了才怪呢。
为什么被压五行山呢?因为没有看破红尘,没超出三界五行。按悟空的本事,完全可以超出三界五行,但他有一个心愿没了结,那就是想做天地之主,想替代玉皇大帝做三界五行的主宰。“有求皆苦,无欲则刚”。因为悟空的这么个欲望导致一个五行山就可以有力量把他压住。
当然,能把孙悟空牢牢压五行山下的还仰仗一个神帖。这个神贴和西游记里面神秘的紧箍咒似乎有着密切的关系。
那么,紧箍咒是什么?紧箍咒怎么念呢?预知详情,待下回歪解。
文/十八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