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诗人,以风流闻世者有二,一个是杜牧,一个是柳永。今天我们要精读的,就是杜牧回忆他扬州时期风流韵事的诗作《遣怀》。
遣怀杜牧落魄江湖载酒行,楚腰纤细掌中轻。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
遣怀,抒遣情怀,抒情诗的一种。
落魄江湖载酒行,楚腰纤细掌中轻。
落魄[tuò],失意潦倒。
江湖,相对庙堂而言。范仲淹《岳阳游记》有云:“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
载酒,携酒。
楚腰纤细,《墨子·兼爱中》:“昔者,楚灵王好士细要(腰)”后用楚腰称美女腰身纤细,此借指美女。
掌中轻,相传汉成帝的皇后赵飞燕身体轻盈,能在掌上翩翩起舞。《飞燕外传》:“赵飞燕体轻,能为掌上舞。” 这里同样借指美女。
人生失意,携酒纵游江湖,揽着美女纤细的腰肢,看着歌女轻盈的舞蹈。
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
十年一觉,落魄江湖十年,如同大梦一场。
扬州梦:杜牧曾随牛僧孺出镇扬州,尝出入妓楼。
青楼,本指华丽的楼阁,后亦指妓女所居之处。
薄幸,即薄情。
落魄江湖的扬州十年,如同大梦一场,只留下一个薄幸的名声。
对于这首诗所表达的情感,历来有多种说法,最主要的有两种:
一是说杜牧此诗是追悔艳游之作,强调的是杜牧对曾经纵情声色的忏悔。
一是说杜牧此诗是表达不被重用的愤懑和惆怅。近人刘永济在《唐诗绝句精华》中评此诗说:“才人不得见重于时之意,发为此诗,读来但见其傲兀不平之态。世称杜牧诗情豪迈,又谓其不为龊龊小谨,即此等诗可见其概。”
小楼读此诗,只觉得是感慨往事,并不能明确的说诗中的情感是追悔还是愤懑。
说是追悔艳游的,大抵欲站在道德的高处,批评杜牧曾经纵情声色的行为;说是愤懑之作的,大抵欲追寻杜牧生平,将诗人背景凌驾于文本之上。
然而对于平生往事,人的感情往往是复杂的。
诗中,回忆往事,或有追悔,或有感伤,或有不平,或有留恋,或有醒悟。回首往事,感慨万千,不必一定是某种特定的情感。
近人俞陛云(俞平伯之父)却关注诗中的“薄幸”二字,他在《诗境浅说续编》中说:“此诗着眼在“薄幸”二字。以扬邵名都、十年久客,纤腰丽质,所见者多矣.而无一真赏者。不怨青楼之萍絮无情,时反躬自嗟其薄幸,非特忏除绮障,亦待人忠厚之旨。”
意即杜牧不说青楼妓女无情,却反说自己薄幸,说明诗人杜牧待人忠厚。这样的视角特别而有趣。
文 | 谢小楼
精读《唐诗三百首》050:杜牧《遣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