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查子》欧阳修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
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欧阳修(1007~1072),字永叔,号醉翁,晚号六一居士。吉州永丰(今属江西)人。“唐宋古文八大家”之一。北宋着名的政治家、文学家。与梅尧臣、范仲淹等为至交。他以翰林学士身份主持进士考试时,录取了苏轼、苏辙、曾巩等人,并荐拔和指导过王安石、苏洵等人。欧阳修权重位高,先后任过枢密副使、参知政事、太子少师等职,他本人文学成就极大,为一代文宗和北宋诗文革新运动的领袖。他的《朋党论》、《醉翁亭记》、《秋声赋》等皆为传世之作。
这首词写男女间的爱情,通过主人公对去年元夜发生的甜蜜往事的回忆和今年元夜自己一人孤单寂寞的处境的叙写,表达了往事如昨,物是人非的感伤。是历来广为传诵的名篇之一,具有多方面的艺术特色。
首先,这首词成功地运用了对比的方式。上闽写去年的甜蜜往事,下阙写今年的感伤情怀。两个五言四句中,写的景没变,写的人却变了。物是人非,今非昔比。平白的语言,整齐的句式,朦胧的景色,舒缓的节奏,使这种对比更加强烈,感伤也更加绵延不绝。
其次,这首词创造了一个非常抒情的富有爱情气氛的典型环境。大背景是元宵节,这是多被隔绝独守闺中的旧时代妇女们的“情人节”,是青年男女们一年一度的在观灯赏月名义下培养爱情的难得时刻。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华灯如昼,月上柳梢,这该是平日里被人为的藩篱隔开的男女们高兴开怀的时刻啊!“人约黄昏后”更是一个极富东方审美情绪的谈情说爱的氛围。可以想见其爱情的温馨甜美,自然是让人流连忘返、回味无穷的。正是有了这样一个非常抒情的氛围,才使下闽中今日的失落、怅惘、悲伤更加鲜明、强烈。
再次,这首词不仅通俗明快,富于民歌意味,而且蕴藉含蓄,隽永耐味。上下两阙文义并列,基本重叠,反复吟唱,有回肠荡气之感,很好地抒发了感情。初读淡白如水,细嚼余味无穷。这一方面固然是由于情深,另一方面也是由于摄取景物的典型以及语言的凝炼。读这首词,我们很容易想起崔护《题都城南庄》:“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崔诗因其独到的“特写镜头”有极强的冲击力,但却无此篇的细腻深情和回味悠长。这首词对后来的词人有不少启发,后世仿这种格式的词作不胜枚举。其中很有名气的有辛弃疾《采桑子·少年不识愁滋味》、蒋捷《虞美人·少年听雨歌楼上》等。
连余光中的《乡愁》中,我们也能看到它的影子。当然,我国古老的诗歌总集《诗经》中亦大量运用这种格式,很难说后来的作家是受到欧阳修的影响,但欧阳修的成功尝试,无疑增强了他们采用这种格式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