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血”本是一个即将被人遗忘的重庆方言,但现在它在音乐领域重获新生,它通过音乐变成了一种方式,以保护自己的家人以及兄弟姐妹;它甚至还演变成了一种 lifestyle,指引着年轻一代共同进退。
今天我和让“死血”枯木逢春的布瑞吉BRIDGE聊了聊,除了讲述“死血”的故事之外,BRIDGE还谈到了这三年的心路历程,当然,还有《死血》之后个人专辑的打算。
“死血”这个概念是什么时候想出来的?
在三月份的时候,我和K11就一直在聊“死血”这个概念了。随后我就去累积一个感觉,到四月份的时候我做的第一首歌就是“死血”。
“死血”这个名字有没有什么灵感来源?它是单纯的一个重庆方言拿出来去推陈出新吗?
是的,“死血”是重庆的当地方言、俚语。就比如我说“K11是我哩死血”这句话就代表着他比我的朋友还要更尊贵一点,他是我要命的兄弟(“要命兄弟”指的是好兄弟)。和北方人说的“老铁”、“瓷”的意义是差不多的。
之前K11跟我说“死血”是你们初中的时候经常讲的一个词,因为重庆之前是有那样的背景,吃血饭的多,所以就叫“死血”。
对,这个词其实是我们的父辈或者哥哥辈的叫得更多。它之前更像是社会上的人使用的黑话,就和古惑仔那帮人一样的。因为之前这里是一片穷山恶水嘛,就诞生出了你刚才说的那种东西,而现在时代已经变了,现代人的生活方式和我们那时候相比已经截然不同了。
“死血”到我们这个时候已经是尾声了,它是即将转瞬即逝的一个俚语,因为我们是做 HipHop 的,俚语是 HipHop 的重要组成之一,这个也刚好结合了重庆的文化,所以我们就把它“抓”回来用。
是什么契机让你想到用这个词汇去创造一个新的 lifestyle?
HipHop 本来就是一个舶来品。我们得观察人家脑子里在想什么,但是不能盲目的去跟风、去抄袭。我们看到 Young Thug 他们经常说“slime”和“slatt”,并且影响了很多人参与到 slime family 之中来,但这是他们的一个东西,作为一个中国人,我肯定是不能够感同身受的。
所以我们在寻找一种能代表家人的、一种凝聚力非常强的词语,但是又要结合城市文化,我们就想到了“死血”;它的发音很有记忆点,“死血”就好比“skr”,念起来很上口,当它一丢出来的时候,我们就一口咬定是它了。
它专门用来形容很硬的兄弟情谊,而且其中还夹杂着亲情的感觉。再者它本身就包含着重庆的文化底蕴,是属于我们的父辈、哥哥辈流传下来的。
现在本来独生子女家庭就越来越多,所以人们都会想拥有这种感情。比如K11虽然不是我的亲兄弟,但他胜似我的亲兄弟,我们以这样的感情绑定在一起,我们血浓于水,所以我们叫做“血兄弟”,换句话说就是“他是我的‘死血’”。
死血,也就是「SUAO」的 logo 是你想出来的吗?
对,那个时候我们在录音室里面。我不确定是王齐铭还是小艾EYE在录歌,录完了之后大家的耳朵都比较疲劳了。休息的时间我就拿出了纸和笔乱画,然后我突然把这两个字组合到一起,血字下面的一横和死字上面的一横共用,然后我把这个作品给兄弟们一看,他们就直接炸起来了。
那种开心的感觉,就直接让我觉得我太厉害了,这让我觉得我们创造了一个真实的东西,我现在都还回忆得起这种感觉,那时候我的内心十分的满足。
就相当于说 Young Thug、2Pac、Biggie 他们有他们的东西,但此时此刻我觉得我一点都不输给他们,我觉得很骄傲。这个“孩子”是我们自己设计和创造的,它长得好看,它让你感到自豪,它会让你觉得这个东西可以活下去。它是我们发自内心的,把我们骨子里的、把 HipHop 本质里的东西给表达出来了,我们创造了艺术。
因为要引入一个新的概念,那自然少不了 intro,之前我听说是找了重庆渝派相声代表人物来讲了几句口白,现在专辑的intro 安排就这么定下来了吗?
对,专辑的 intro 请来了我们重庆当地的方言大师,可以说他们是重庆版的“郭德纲”。他们一直在和我们做着类似的事情,他们一直在追寻着他们的语言艺术。
他们追求是扎根于重庆的、古老的语言艺术,而我们追求的是当代的语言艺术 —— 也就是 HipHop,所以我们想做一个融合。
当我们把“死血”这个孩子介绍给这些大师之后,他们就开始 freestyle 了,那时候我就立马叫舟舟把他们说的这些东西录下来。从他们有意而动开始到整个 intro 的完成,只花了3分钟,完全是出口成章的水平,而且字字珠玑,不仅有 rhyme,还让人觉得很有共鸣。
这不仅是一次时光回溯,也是一次展望未来。
所以 intro 是专辑的引子,开启了专辑的第一部分?
第一个部分其实是 soul 的感觉。我最近在听老一辈的黑胶,HipHop 的前身就是 soul 和 funk,但我也还只是一个学习的状态,并没有那么深的了解。《死血》的第一部分就是嘻哈的鼓组加上了 soul 的唱法,K11把bass和鼓组加上去,而我把自己当成了一把乐器,我在背景里加上我的声音。但K11觉得画面感不是很足,似乎少了什么东西。后来我们把重庆方言大师的部分加进来,也就是 intro 的那里。
和他们沟通的时候,他们给我们介绍了一种叫“留白”的艺术手法,就比如在山水画里面经常有空白的部分,它可能在天空,可能在湖上,也可能在树林旁边,而在语言艺术里的“留白”指的是“我不把话说完,留给听众想象的空间”。
所以专辑的前半部分讲的是过去,不仅是留白这一个一直流传下来的艺术手法或者是根植于重庆的古老语言艺术,还有嘻哈音乐的前身 —— 灵魂乐。
你的个人项目《新大陆》展现出的能量是新鲜又美好的,而这次结合整个GOSH的力量,《死血》想要营造的氛围是什么样的?
我用一个情景来给你描述一下,《新大陆》描绘的是一个大学生,里面是即将毕业的我的心情日记,而《死血》是踏向了社会,准备挑梁子,准备干大事,把目光吸引过来的一个状态,步入社会的一个心情日记,一个野心的展现。
《新大陆》的野心还没这张这么强,《新大陆》玩乐多一点,讲述的是在学校里面把东西交了过后、把该玩的东西玩了过后的事情。《死血》的企图性更强点,欲望也要更强一点,进取心,侵略性都更强。所以这两个专辑就是在校大学生和大学生毕业迈入社会之后的感觉。
之前我也采访了K11,那时候他说新大陆是你们的第一步,那《死血》就是下一步?
对,《死血》就是我们的第二步。就是相当于我和K11串联出来的,然后约定着让他们配合着我们来的东西。
死血这个词,一听就让人觉得很黑、很红,红黑是死血的主题色吗?
我觉得红黑在我们心中会是主题色的一部分,我们更多的还是偏向于红蓝。因为红蓝撞在一起是重庆力帆,是重庆的足球队。就拿 Wiz Khalifa 的“Black And Yellow”来说,他歌曲里所说的黑色和黄色其实指的是他的家乡匹兹堡橄榄球队的主题色。
我们之前也讨论过这个主题色的问题,我们想着应该是黑色、红色、蓝色、黄色这四种颜色,我们觉得只有这四种颜色组合起来才有冲击感。
除了GOSH(之前是 Keep Real 说唱团体)、力拔山兮公司,你们还有永力兄弟会,现在又带来了“死血”这个全新的brand,全新的 slogan,这个新的 slogan 的意义何在呢?
我们从来不忘记我们是哪里来的,我们是从 keep real 到 GOSH,但你永远不要定义着我们。因为“死血”只是此时此刻我们的一个日记和状态,到下一秒我们呈现的可能就是一个新的东西了。我们能够创造“勒是雾都”,我们能够创造GOSH,我们也能够创造死血,我们也能够创造下一个我还没有给你表达出来的东西。
但如果你一直拿着一个东西去吃,是会吃完的。所以说不忘过去,还要一直探索,去创造未来,在死血耗尽了过后,还有下一个东西出来。我们只是在吸引着相信我们的死血。
所以概念都是要推陈出新的,拿着之前的往前推,或者说直接创造新的。“Old Gang New Tag”不仅是在说GOSH变成了“死血”,其实包括“死血”这个概念,它也是之前重庆用的一句方言,只是现在很少用了,经过GOSH推陈出新,这里也有一个“Old Gang New Tag”的意思。
Yeah,它有了一个新的寓意。
回过头再看之前的经历,从地下到综艺再到现在的状态,在这些不同的阶段,你创作的心态发生了怎样的改变?
我觉得就和七龙珠一样,之前的我和雅木茶、库林、亚奇洛贝一起玩,后来我也见过短笛了,地球上已经满足不了我了,我得去宇宙,我得去找贝吉塔,我得学习界王拳,我需要变得更强才能保护家里,保护组织。这一路走来,库林、龟仙人、雅木茶会一直陪伴着我,但是主角永远都是我。虽然我旁边跟随我的人一直都在换,但即使如此,主角还是我。
这个过程中我是一直在成长的,眼界也一直在放宽,这就是我心态的变化。
我听说《死血》这张专辑除了 feat 之外,GOSH 的 verse 全部都是 freestyle 的?
80%的词都是 freestyle 的,其他的都是 GAI 和 Tory、希介、王齐铭他们写的。他们不 freestyle 并不是说他们不具有 freestyle 的能力,而是他们不在我和K11、舟舟的身边。如果你一个人在录音室的话,你给谁 freestyle 呢?只有在我们身边,他们才会 freestyle。
你在录歌的时候想一句录一句,就像欧美的一些歌手那样,在那半个月的时间你是如何找到这个感觉的?
这个感觉就相当于是打篮球,我每一天几乎都打篮球,你学会了胯下运球,你学会了背身运球,你学会了勾手,你学会了三分,虽然你学会了,但是你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最适合用这些技能的时候。我 freestyle 录歌并不是这15天找到的灵感,这是我这么长的歌手生涯所积累的技能,只是说在这个时间段我更愿意用 freestyle 去描述我的心情,因为制约你的因素很多,以不变应万变是我当时的状态。
除了“死血”这个概念之外,你在微博上也发了一条关于“涨”的动态,这个“涨”是啥子概念?
其实在《死血》里出现的是“扙 (zhàng)”,“扙”是一个动作,比如投三分我们叫“扙三分”。现在时刻我让我的兄弟们把我当成一个球,不顾一切地扔出去;你说的那个“涨”是我下一个计划里的概念。
有没有想过这张专辑可能会对以后的歌手起到标杆或者风向的作用?
如果有这个感觉,那我觉得是酷的、是满足的,如果没有的话,我觉得话也没什么。因为我是做音乐的,和听音乐的人的想法是不一样的,你不能去设定他们会有影响,如果你设定了会有影响,但实际上并没有,那你会不会失望?我们只认自己吊,我们只承认我们自己是最吊的。
之前K11跟我说“我们只认这张猛,其他都是小儿科”,可以把这句话理解为你们放开了干吗,意思就是你们根本没有顾及到这些东西?
我觉得某些时候需要这些偏执,但这些偏执只是在某一刻的,只是在音乐播放的时候你才会拥有的。就好像音乐跟我说需要这种偏执,尤其是HipHop、摇滚这些乐种,它本来就叛逆。
那你有没有想要对后辈说的,尤其是听GOSH长大的下一代。
对后辈说的话……我想先对重庆的后辈说,因为说到重庆的年轻人我可能会想到我的外甥,比我们更年轻的孩子受到了我们的影响,甚至想变成我们,那么这个感觉是很棒的。如果有合适的人,我愿意把我的一些资源或者人脉帮他放大,让他到更大的舞台。
那是不是可以说“永力兄弟会”就是一个这样的存在?
有这样的感觉,永力不是我做的东西,是 Tory 做的东西,但我们相互还是很支持。永力的成员是来自五湖四海的,我如果要针对的,肯定还是要过家门的人。这只是观念的不一样,并没有说谁对谁错,这只是我个人会做的做法。
《死血》里你最喜欢的作品是哪一首,为什么?这个问题坤哥也可以答一下,因为专辑是你操刀制作的嘛。
BRIDGE:其实《死血》这张专辑的每一首歌我都是很喜欢的,因为我是创作者,不能够说自己的孩子不好,我就是认为它是好的。我可以说每一首歌我都能回忆起创作的细节,我都能 feel 到共鸣,从专辑的开头到结尾。(此处的细节省略2000字)
K11:必须是全部都喜欢,因为《死血》这张专辑是一个整体,所以我喜欢的也就是这一整张。我每次自己私下听这张专辑的时候,我都是从 intro 到最后一首歌完整的过一遍。因为我享受的是死血这个概念所带来的东西,因为我们当时想出这个概念的时候,我们就觉得这个概念会给我们太多的创造力,直接就创造了十几首歌。所以这个得按照《死血》一个整体去看,单独一首拎出来是不对的。
觉得这张专辑比起其他作品来说,不管是对比自己的作品或者是说同行的作品,新的地方在哪?
我觉得就是立得住脚。我们 GOSH 就是最 gang 的,《死血》也是最 gang 的,我们的概念就是最新的、最不一样的,整体的感觉和画面感也是不一样的。就“Old Gang New Tag”这首歌来说,2分多钟的这么一首歌我们就取了十多个景。
你认为制约中文说唱发展的主要因素是什么?
我觉得还是文化的问题,这不是我们的文化,不是我们的东西,所以是会制约这个文化、这个东西的。HipHop 里就是会有一些他们美国人的故事,但是他们的故事可能不是很光鲜亮丽,和我们价值观也不符合。但虽然它制约了哪些东西可以说不能说,但实际上能说的东西还是有很大一块的,你不能一直想着那个区间,那应该换个角度往相反的地方看。
还有就是说,大家不要一心想着那个节目。我觉得现在的环境真的有在变,我是从90年代到00年代到代听过来的 real bridge,我能够知道从开始到现在的那些人,我想说的就是那时候之前没有节目的,现在有了节目之后我感觉某些东西已经变了。因为有的人以为节目是唯一的渠道,当然我们得感谢这个东西,说到这里我也觉得很矛盾,因为我甚至都是节目的受益者,我是非常感谢的,在追逐这些的同时,你也得回过头来看看去找寻根源,就比如说我最近在听 soul,听老一辈的东西,这些东西才是最接近本源的东西。
除了GOSH的成员,专辑 feat 阵容上是怎么选择的?
feat 只有功夫胖和 BLOW FEVER。起初是我列出了一些名单,供我和K11反复斟酌,最后选出了这那两位。
除了这张专辑的听觉,在视觉层面上有没有什么打算?
“Old Gang New Tag”我们昨天才杀青完,敬请期待。
死血日定下来了吗?是在专辑发行的那一天吗?
要么是发行专辑的那一天,或者是3月14日或者4月14日,因为GOSH里有14个人嘛,而且这也只是一个寓意,艺术创造本身就是真实再加上一些虚拟的东西嘛,死血日还是待定。
死血会有实体专辑和周边吗?
这一次我们设计了很多周边,衣服裤子帽子啥的。实体打算只作CD,先做2000张,如果有更多的需求的话再补,不然就限量2000张。
死血发行后的计划是怎样的?
死血发完我可能就赶着做自己首张个人专辑,我刚还和K11说把伴奏整理好我好做东西。这个月不出去不活动我就一直在工作室里录歌了。
因为我们平时除了工作以外就是工作,因为那个工作叫“赚钱的工作”,做歌的工作叫“为以后赚钱的工作”。而且我们都已经形成了一个模式,就是这个我在工作室里,如果伴奏已经准备好了,但是我不能够做出一首歌来,那我就是失败的。
《死血》将于11月发布,这么一张结合重庆文化以及说唱文化的概念专辑绝对能够让你“SUAO”起来。只有死血相信着死血,死血维持着死血,同艰苦共患难,即 we bound by blood。
采访音频彩蛋会在专辑发行后第一时间公布,具体请留意内容更新,抓住的尾巴,一起SUAO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