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的诗人多不胜数,但说到刘希夷这个名字,或许很多人都不熟悉。
不过――
有两句广为流传之佳句,大家必定都听过: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不错!这两句堪称经典的诗句正是出自刘希夷的笔下!
这两句诗出自《代悲白头翁》(此诗又称作《代白头吟》)全文如下:
洛阳城东桃李花,飞来飞去落谁家。
洛阳女儿好颜色,坐看落花长叹息。
今年花落颜色改,明年花开复谁在。
已见松柏摧为薪,更闻桑田变成海。
古人无复洛城东,今人还对落花风。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寄言全盛红颜子,应怜半死白头翁。
此翁白头真可怜,伊昔红颜美少年。
公子王孙芳树下,清歌妙舞落花前。
光禄池台开锦绣,将军楼阁画神仙。
一朝卧病无相识,三春行乐在谁边。
宛转蛾眉能几时,须臾鹤发乱如丝。
但看古来歌舞地,惟有黄昏鸟雀悲。
这是一首拟古乐府诗,总体说来,还是浅显易懂的。前十二句,诗人是以洛阳女子的视角来写就。这位洛城的美女,看花开花落,感慨沧海桑田,叹息的是自己的韶华易老。
而诗的后面十四句,作者突然转换成了白头老翁的视角。对老翁而言,他历经两个阶段:一是昔日与豪门贵族自在交游的红颜美少年阶段;二是某日卧病之后再无人问津的悲寂余生。所以说,宛转蛾眉又怎样?红颜美少年又如何?再俊美的容颜总有逝去那一天,不过转瞬须臾,就成白发斑斑。
洛阳美女,也就是后面所说的“全盛红颜子”,年纪轻轻,却触物伤情,对自己将来的结局似乎有所预料。从这一点上,超越了时间与空间,与白头翁的感伤相契合。
这首诗的基调可谓消极忧伤。事实上,作者刘希夷,不过是个年不过而立之青年。他起初写出了“今年花落颜色改,明年花开复谁在”这两句时,意识到这话也许不吉利,本想把它去除掉。但之后紧接着,他又作出了另两句“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这两句写出来后,意态同样萧索,他索性就不再修改了,说:“死生有命,岂复如此?”于是四句并存。
三十岁不到的青年才俊,才华横溢,作出如此佳作。可令人痛惜的是,仅仅一年之后,他就被奸人所害死,可谓一语成谶。而这奸人,竟然是他的舅舅,杀死他的理由,却只是因为这两句诗:
刘希夷的舅舅宋之问,同样也是一名诗人,但他与我们熟悉的多数诗人很不同。
宋之问此人极度热衷于功利,曾谄事武则天的男宠张易之兄弟。神龙革命后,张氏兄弟伏诛,宋之问连同沈佺期、杜审言(杜甫的祖父)等大批依附于张易之的文士被贬岭外。后来他逃归经过湖北襄阳时,渡汉水,写下了《渡汉江》
岭外音书断,经冬复历春。
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从近乡情怯四个字来看,无疑,这首诗同样也是好诗。
只是――
宋之问潜逃而回,并未逃回自己的家乡,而是去了洛阳。不久后,因他弟弟告变之功,宋之问又被起复并擢升了官职。直到几年后,唐玄宗即位,再次将他流放赐死。可以说,宋之问没有气节可言,是他的品行玷污了他的诗。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我们再回到刘希夷身上来,当时刘希夷作出《代白头吟》后,宋之问竟爱极了他这两句“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遂向他求索,求而不得便怀恨在心,最后竟然命人用土袋将刘希夷压死!
痛惜!痛惜!